專訪瑪格南攝影師帕特里克 扎克曼
我當年拍過的中國人中,只有崔健沒變
文/李靜
1982年,帕特里克 扎克曼第一次來中國,想要見證改革開放之后,中國的變化。從1986年至1997年,耗費十年,扎克曼拍出以“世界華人”為主題的《在長鼻子眼中》,這本反映中國人生活瞬間的攝影集,很快成為外國人認識中國的經(jīng)典圖像。去年12月,《城市的偽裝》在連州國際攝影展上展出,虛實之間,扎克曼用鏡頭表現(xiàn)中國高速發(fā)展下的繁華瞬間:“中國的變化太快了。建筑很快被建起來,又很快被夷為平地,在人們還沒來得及欣賞它、享受它之前,就已經(jīng)拆掉了!
進入12月,上海的冬天才剛剛露出它冷冽的面目。
13日中午,天又下起了雨。55歲的帕特里克 扎克曼將自己裹在一件厚實的黑色棉衣里,穿過車水馬龍的南京西路,趕到人民廣場附近的餐廳赴約。迎著風,他把頭縮在衣服的兜帽里,只露出一片寬闊的額頭。
走進餐館,還未坐定,帕特里克 扎克曼又拿出自己的相機,隔著餐館的玻璃窗,取景拍攝對面的美術(shù)館。這座曾經(jīng)是舊上海跑馬廳的英式風格建筑,現(xiàn)在正掛著充滿現(xiàn)代氣息的“雙年展”海報;美術(shù)館樓下就是繁華的街道,人們在樓下往來穿梭,早已對這座樓古舊的面貌熟視無睹,卻引起了扎克曼的感慨。
“中國的變化太快了。建筑很快被建起來,又很快被夷為平地,在人們還沒來得及欣賞它、享受它之前,就已經(jīng)拆掉了。新的建筑又從廢墟中被建立起來!迸撂乩锟 扎克曼說。
此次上海之行只是順道而過。剛剛結(jié)束在廣東的“連州國際攝影年展”,帕特里克 扎克曼選擇從上海回巴黎。作為瑪格南圖片社最著名的拍攝中國的攝影師之一,從1982年第一次來中國,直到現(xiàn)在,扎克曼已經(jīng)不能確切記得,這是第幾次來到中國。北京、上海、廣州,乃至山西、云南、汶川……盡管還不怎么能說中國話,但憑借著攝影師敏銳的直覺和手中的相機,扎克曼對中國的文化和民情,已稱得上是了如指掌。但有時候,他還是會對中國的現(xiàn)狀感到迷惑:“這個國家發(fā)展這么快,生活于其中的人民如何受得了?”在一次采訪中,扎克曼曾發(fā)出過這樣的疑問。
而在12月初的“連州國際攝影年展”上,帕特里克 扎克曼作為嘉賓拿來展示的作品,也是和這樣的困惑有關(guān)。
“城市的偽裝”
在上海,扎克曼拿出圖片集,向記者展示那組《城市的偽裝》,樣子好像在做某種猜謎游戲。
“你看,這個人是真的么?這座樓呢?是真的,還是假的?”
照片被平攤在桌面上,北京、上海和廣州,城市中林立的高樓,坐落在整齊的綠樹、池塘間,待人仔細辨認時,又會感覺很陌生。圖片中的城市,似乎更像是一個簇新的未來世界。
然而這個簇新的未來世界都是假的。
最近幾年,扎克曼來中國的次數(shù)很頻繁,城市間從極高的地方一直降落到地面的樓盤廣告,給扎克曼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那些正在建設(shè)中,或尚未建設(shè)的摩天大樓,被開發(fā)商制做成巨大的效果圖,懸掛在工地周圍,或者,掛在市中心最繁華的街道旁邊。
很少有人路過時,會特意駐足欣賞這些美輪美奐的效果圖,但在扎克曼的圖片中,隔著一個精心設(shè)定的距離,這些樓盤廣告突然變成一種可以以假亂真的城市背景,與廣告旁邊真實卻并不光鮮的街道形成一種奇怪的重疊或銜接,仿佛電影《盜夢空間》中天才女孩艾里阿德妮制造出的夢境。
拍攝這些樓盤廣告,扎克曼花了三四年的時間。當路人走過廣告畫的瞬間,就是扎克曼想要的畫面。在《城市的偽裝》中,三三兩兩的年輕人在夜幕中,垂著頭走過被制作得夜景輝煌的高樓廣告,或兩個扛著隨便捆扎好的棉被的外來務(wù)工者,走過仿佛未來世界般的新樓盤廣告,都會讓人產(chǎn)生一種虛實莫辨的幻境感。
“然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