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一類。怎么拍的問題就是語言呈現(xiàn)的問題,這也是最能顯現(xiàn)你是否具有職業(yè)水準的一個方面。最后,你將一個尋常的事物拍成了什么,這是我們最終要達成的一個結(jié)果。這跟一個人的能力有關,更與一個人的智慧有關。我選擇一個題材,至于這個題材是什么我覺得無所謂。拍個鞋子、拍個凳子、拍一棵白菜……這都無所謂,它只是一個攝影面臨的呈現(xiàn)對象,只是攝影表達過程當中的一個介質(zhì)材料,最終你通過影像語言達成一個什么樣的結(jié)果,那就要看你個人的稟賦、你的知識構成、你個人的智慧到達了什么境界。我們評選的照片就是這個結(jié)果——你拍成了什么。
我同意你們的這個說法。攝影當然是具有多種形態(tài)和功能的,這會決定它不能以一種評判方式來說好還是不好。這幾年我一直在說,哪一張作品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和價值,這一點毫無疑問——不管它是療傷也好,還是自我娛樂也好健身也好,都是它的價值。但是,這得看這張照片放到一個什么關系情境當中來看來說。多年以來我們的很多攝影評獎都有個毛病,就是什么樣的照片都放到一塊兒來說,沒有分出層次差別來,我覺得這是個大問題。比如你就搞一個專門評價大好河山漂亮風景照片的獎項,比如像歐美很多社區(qū)一些影友協(xié)會搞的獎項,比如像民國時期上海的那些沙龍攝影獎項,找一些這方面拍得好的攝影愛好者來評獎,他很通曉光啊影啊什么的效果和技術,他能很地道地將那些照片分出個三六九等來。一幫人聚在一起,不用談什么紀實還是藝術,不用爭吵分辯,自娛自樂,大家都很自信,獲獎的人也很高興,因為在這樣一套獨立的評價體系里來說,他拍的照片就是比別人好,別人也服氣,這有多好!但是,這樣的照片你放到徐肖冰這個獎里來就不妥當,因為這是一個講求職業(yè)化水準的攝影獎項。因此這個獎就要有一個獨特的標準,形成一個限定,不能什么都在這個獎項的評判視野之內(nèi)。
當然,攝影遠比我們了解的要豐富,很多人都希望自己的照片看上去有價值有意義,否則他感覺對自己的勞動沒有個起碼的交代。但他對攝影的理解又很簡單,他拍了很多很好的照片,但是自己將自己的理解加進去,又把照片的涵意弄錯了。比如我們這次看到的很多有關云南元陽梯田的照片,很多攝影師或者攝影愛好者都是當作藝術攝影來拍來理解的。你看看那些照片起的標題就知道他們多么相信這些照片就是作為藝術的攝影作品!這背后的原因當然有很多,值得找個機會細細來談。從引導的角度來說,我會告訴他們這些照片其實挺棒,但你的理解和功用卻搞錯了。比如這些照片完全可以作為地理圖像志來看待和使用,你可以用非常樸素的文字,詳細地介紹元陽梯田的方位、海拔、一年四季中的氣候形態(tài)、耕作方式、產(chǎn)量如何、它的歷史成因等等。如果你作出這樣一番詳細的描述,這張照片就會傳達出非常重要的信息,會賦予這樣一張漂亮的照片以非常重要的價值。所謂地理圖像志,所謂美國國家地理當中使用的照片,不就是這個樣子嗎?錯的不是照片,錯的只是我們對于這張照片的理解。如果我們做出這樣的引導,這種偽藝術照片泛濫成災的狀態(tài)就可能會有所改善。我這也可能是一廂情愿吧?我也不知道。
徐肖冰攝影大展的精神指向是倡導攝影家以負責任的、嚴肅的態(tài)度關注當下,關注社會,而不是僅僅滿足自我娛樂和自我情趣的娛樂攝影。
楊大洲:我個人理解紀錄、紀實、藝術是三個不同的概念。我想,紀錄強調(diào)的是客觀的最真實的再現(xiàn),而紀實則是對客觀的、因人而異的主觀記錄。比如想記錄一件事,想告訴大家某年某月某日發(fā)生了某事,這可能更強調(diào)的是紀錄形態(tài)。如果他要用紀實攝影的手法加上主觀的判斷記錄一件事,這說明他已經(jīng)是主觀地去觀察和選擇了。至于藝術,我以為是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的,藝術就產(chǎn)生于無法言喻。如果能夠說清,就不好玩了。即便說是現(xiàn)代藝術的創(chuàng)造理念或觀念非常明確,但對于觀察者就又不一樣了,因為他們的生活環(huán)境不同,知識背景、生存經(jīng)驗不同,產(chǎn)生的感覺顯然就不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