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政府繼續(xù)免除達爾扈特人的兵役和賦稅,同時規(guī)定每戶達爾扈特每年籌措一兩銀子,用于祭祀,需要更多費用時,以募化形式解決。從1696年到1949年,253年,達爾扈特人的500兩銀子從沒有少交過,實在不夠用,他們就出門遠行,四處募化。募化客觀上補充了祭祀資金的缺口,在交通不便的時代,也讓遠方的蒙古族同胞知道在鄂爾多斯依然供奉著他們的圣主。1915年的一天,一位叫張相文的學(xué)者來到鄂爾多斯,偶然在蒙古王爺家中見到了募化的情景:募化者隨身攜帶成吉思汗畫像,手持一柄小型劍和一件祭器,口念《伊金頌》和《蘇勒德頌》,讓主人向圣主畫像叩頭供奉。這次邂逅,讓隱秘的成陵露出真容,外界的人們第一次獲悉傳聞中的成陵原來真實存在。
重組500戶后,守陵的各項規(guī)章更加嚴格了,比如值勤人員需持“日崗”、“夜崗”字樣的牌子,不換牌以沒有上崗論處。守夜為站立崗,每刻鐘要打鈸一次,絲毫不得怠慢,稍有馬虎,就要挨鞭子或罰沒一頭大畜。據(jù)說,上世紀30年代末曾有一位記者采訪達爾扈特,令他驚訝的是,近20年間因為誤鈸而挨過鞭子的只有一人。
新制度也讓八白宮的神物最終確定下來,而蘇勒德因其特殊地位,被單獨建壇供奉,于是,達爾扈特有了左、右之分。右翼達爾扈特也叫圣主達爾扈特,負責(zé)八白宮祭祀;左翼達爾扈特也叫蘇勒德達爾扈特,負責(zé)蘇勒德祭祀。右翼達爾扈特多以博斡兒出的后裔為主,左翼達爾扈特則主要出自木華黎之后。木華黎與博斡兒出同為成吉思汗的左膀右臂。相應(yīng)地,左翼達爾扈特也設(shè)有八大亞門特,只是稱呼不同而已。班澤爾的身份為宰相,相當(dāng)于蘇勒德祭祀的大總管,到他這輩,已經(jīng)是家族第38代傳人了。
班澤爾的父親、今年93歲的嘎爾迪是健在的年歲最長的亞門特。在巴音昌霍格草原深處,我們見到了這位受人尊敬的長者。
這是一所半新的普通紅磚瓦房,你可以說它是一室一廳,外帶一間廚房。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卻透著一種殷實,最為醒目的是客廳南墻上的毛主席和成吉思汗畫像,兩位偉人一上一下,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前方。草原上但凡有人家,就必有成吉思汗畫像。

自從形成伊金霍洛禁地之后,達爾扈特人基本上不再游牧,泥土房代替了蒙古包,經(jīng)濟條件改善之后,大部分牧民又都蓋起了磚房。近幾年,鄂爾多斯草原實行牲畜圍欄圈養(yǎng),以遏制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日趨惡化。老人家里養(yǎng)有百余只羊,除此而外,還種有一片松樹苗。
老“宰相”身體硬朗,思維敏捷。還在稚氣未脫的時候,他就懵懵懂懂地知道自己將來會去守陵。父親給他講祭祀的知識,教他背誦祭文,兩三萬字的祭文,全靠心領(lǐng)神會,死記硬背。那些功課常常在清晨或夜闌人靜時進行,因為達爾扈特人視祭祀為“天機絕密”,不可外泄,即使同為亞門特,彼此之間也互不交流。
“成為祭師之前,必須經(jīng)過三個階段的學(xué)習(xí):獻哈達、獻神燈和獻全羊,每個程序都有規(guī)矩,比如說全羊的擺放,得根據(jù)羊的身體結(jié)構(gòu),擺出整只羊的形狀來,學(xué)會這些才能上崗!崩先13歲進入陵宮,一呆就是六七十年。眼下退休在家,但每天家中的祭拜沒有放棄,遇有大的祭祀活動,他還會親自前往,參與指導(dǎo)。
算上班澤爾,老人膝下共有8個子女,班澤爾雖排行老大,但繼承亞門特的人并不一定非他莫屬,能否勝任還要看能力和品行。以前,繼承者必須得到濟農(nóng)(專管祭祀的地方官員)的認可,如今則需經(jīng)過成陵管理局的審核。沒有繼位的兄弟,自然也就不屬于達爾扈特的核心成員,像普通人一樣,從事著各種職業(yè):放牧、務(wù)農(nóng)、當(dāng)工人、做教師……斑澤爾的兩個弟弟,一個在鎮(zhèn)政府工作,一個做交警。
“一旦需要,無論什么時候,任何一個達爾扈特人都會召之即來!卑邼蔂栒f,“先人們祖祖輩輩都這么忠誠,一代代傳下來,不能在我們這一代人手里斷送!蓖瑯拥脑,我們在鄂爾多斯聽到過不止一次。
永遠的長明燈,永遠的戴孝人,永遠的守護者—這是外人對達爾扈特的印象,也是達爾扈特人給自己的定位,如果為他們畫一幅肖像,忠、義、勇、情就是這個群體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