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中國當代藝術,反抗是如此無力、如此無厘頭,以至于一直以來中西合力誤造(玩世現實主義、政治波普)出一種反抗;而真實的反抗確實如此之少。假如我們還依然堅信反抗乃是對既成事實、既定規(guī)范、世俗價值以及權利形式的一種質疑,這也正是創(chuàng)作偉大藝術最不可缺少的品質。那么就會驚愕的發(fā)現,恰恰是現代主義最主要的反叛、批評精神和后現代主義中的懷疑精神被祛除殆盡。但我們的現實依然是:意識形態(tài)神話的解體并沒有帶來制度上的解凍,公民意識的興起而言論的不自由。片面的經濟改革造成巨大社會問題業(yè)已突顯——貧富差距、社會不公、土地消失、鄉(xiāng)村不在、環(huán)境惡化、食品安全、道德敗壞、誠信淪喪,每一件事情都觸動和侵蝕著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富有者更加貪婪,且心懷恐懼,充滿不安全感。赤貧者已被趕到社會邊緣、任人宰割,瀕臨絕望。這兩種眼神一旦碰撞,會爆發(fā)出什么樣的火花呢?
這不是危言聳聽,事實已經上演,F實遠比我們想象的更為復雜我們,這是一個比火山和海嘯更讓人恐懼的漩渦。我們就坐在火山口,小心翼翼、神經緊繃。僅存的希望繼以破滅。我們不能動,甚至不能說。我們憤怒,但只能憤怒。吶喊,聲音卻如此微弱;伸手,身影卻如此渺小。是的,在一種強大的無形面前,我們渾然摸不著北。在一個孱弱的心靈里面,我們撫摸著時代的悲痛。這全然是一個超現實社會主義景觀,世界不曾經歷,中國三千年也未曾經歷。但此刻,我們正在經歷。這是就是真實的中國現實,也是中國人真實的身心遭遇。
我們社會的真實莫過于此,但我們的當代藝術也真實的對這種真實如此淡化。因為我們懼怕庸俗社會學,所以要轉向語言學。我們恐懼政治,于是遠離生活,回到藝術自律。我們回避當下,因此大談“溪山清遠”,高蹈淡泊超凡。但是,在轉向、擔心和逃避到“純藝術”,或者是中國傳統(tǒng)文人的遁世精神之中,中國當代藝術就找到了自己發(fā)展的根基,抑或是代表著中國當代藝術的學術方向?

鄉(xiāng)村檔案
如果藝術家創(chuàng)造出一種“陌生化”的語言,毫無疑問也是一種藝術追求。不停的在木板上刷顏料,或者是反復的擺弄幾塊石頭,也是藝術家的真實創(chuàng)作心態(tài)。但是,如果批評家將“語言學轉向”強調為當下藝術創(chuàng)作的方向,則極具危險性。對語言的過分強調,無疑固步自封,幻想著世界沒了,但還有一個叫做“藝術”的東西獨立存在。按照推理,古典主義有再現、現代主義有表現、當代藝術就應該是語言。這似乎不無道理,但不管是再現,還是表現;也不論是關注外物,或者參照心靈,它都是人和世界、萬物、社會乃至人發(fā)生關系。所以,發(fā)乎情,藝術家還有真誠和態(tài)度,他還與時代發(fā)生關系,對社會做出判斷,就現代主義反對資產階級的低級趣味一樣。但語言學轉向完全有別于前兩者,它將人與世界的關系切斷,人不在是去感受或者是發(fā)現世界,而是在文本中體味語言。語言就是世界,文本之外別無他物(德里達語)。
這就像銷售員忙著給你推介燕京啤酒要比青島啤酒好,但他不在乎你是個胃潰瘍患者。就像一個相面先生神情并茂而滔滔不絕的預言你的未來,但他不知道你是因為感情而尋找安慰。語言學轉向的危險就在于,它名正言順的在語言范圍內玩一種差異游戲,將理論和文化、社會和政治實踐相分開。藝術家們大談人體,卻對勞作的身體索然寡味。對死亡哲學頗有見地,卻對屋頂上的**視而不見。是的,他們都在做藝術,沒有人在去做政治(伊格爾頓)。
語言學轉向并沒什么值得追捧的。它是今天最保守的學院派藝術創(chuàng)作了。在語言之內,尋找出路,勢必將藝術家引向藝術史,在藝術史的細枝末節(jié)中尋找異樣性和差異性。這種思維表現在當代藝術中就是 “帶珍珠耳環(huán)的少女”加只手,或者是“極多主義”了。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