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危險感。當(dāng)你身處垃圾場之中再向外看周圍的一切,那所謂的秀美的風(fēng)景,那象征著文明與進(jìn)步的高樓大廈,一切都變得陌生了。
早報:在最初的那幾組照片中,并沒有專注于人物的出現(xiàn),但是你的圖片說明中說有一個老人曾經(jīng)居住在垃圾場邊上的小屋里。
王久良:那是在通州區(qū)
永順鎮(zhèn)
一座巨大的垃圾山上,因為那里都是
篩分
過的陳腐垃圾,所以平時并沒有多少拾荒者的身影,給人的感覺一直是腐敗和荒涼。也許正因為這里的荒涼,當(dāng)我第一次看見那所“精致”的小院子時倍覺濃郁的煙火氣息。院子是從垃圾山上開辟出來的,依垃圾山而建。從垃圾場上撿回來的大大小小的磚頭砌成的院墻將骯臟的垃圾隔在院外,而院內(nèi),則“一塵不染”。我見過很多拾荒者在垃圾場上建造的房子,那簡單的構(gòu)造說明那里僅僅是一個臨時的居所,但這里不同,這里傾注了主人太多的心血,所有的一切都在說明著這里是一個真正的家。但這也同時令人無比好奇——這是怎樣的人家?但這次我并沒有遇見主人。
第二次去依然未見。但是從院墻上新鮮的煙熏的痕跡以及墻頭上多出來的食物讓我判定這里的人依然在。
第三次去,見著人了,五六十歲的一位老人,身體還算健康,行動麻利。我問老人家和誰住在這里,他回答:“你看見的是我一個,你看不見的無數(shù)!蔽矣謫柪霞液畏,答曰:“西山”,再具體的就不愿多說了。我沒多問,更沒有拍攝,我知道這需要一個建立信任的過程。
第四次,多備了幾盒煙,直奔那個院子,但是沒見著人,喊了幾聲也沒人回應(yīng)。我于是站到高處先拍這院落的全景,但我透過取景器分明感覺到有一個人躺在離院落不遠(yuǎn)處,并瞬間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慌忙定睛看時,那老人的確是躺在那里了,我也瞬間意識到老人肯定死去了,要知道,那天是2008年12月15日,大冬天。我慌忙下去但又不敢靠近,顫聲喊了幾次,沒有任何回應(yīng),那我也就越發(fā)不敢靠近。我只記得那時感覺整個世界都明晃晃地刺眼,整個世界寧靜地讓我只聽見嗡嗡的
耳鳴
。最后我還是壯著膽子,在盡量不破壞現(xiàn)場的前提下走到近前,最終確認(rèn)老人的確離世了。沒有外傷,周邊也沒有打斗或者掙扎的痕跡,老人嘴角的白沫痕跡讓我立即聯(lián)想到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所吃的那些從垃圾中撿回來的變質(zhì)的食物,怕不是
食物中毒
?抑或是心臟病突發(fā)?這我不能確定,但是我可以確定的一個悲慘事實是:一位老人就這樣獨自死在這座垃圾山上。我報了警,警察例行公事,最后老人的遺體直接送去了距離現(xiàn)場不到一公里的火化場。一個人最終就這樣在一群陌生人眼前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早報:拍攝這些垃圾場,有沒有遭到過危險的阻撓?
王久良:幾乎所有的垃圾場都有人員控制,進(jìn)入拍攝幾乎不太可能!雖然我在前期的資料收集過程通過一些媒體的報道也有所了解,但無法進(jìn)入拍攝這著實令我苦惱。無奈之下也不得不采取迂回戰(zhàn)術(shù),要么從外圍觀察,要么瞅準(zhǔn)時機進(jìn)入,如同貓捉老鼠的游戲。
“夜路走多了,難免遇到鬼”,我有很多次被垃圾場的主人逮個正著,其中不乏驚險之處,不過無非是驅(qū)逐、威脅、提刀、放狗之類。我無意與任何人發(fā)生沖突,遇到這種情況只能耐心地解釋,大不了屈服示軟,廢掉在這里所拍攝的所有圖片了事。不過這也讓我明白,關(guān)于垃圾,不單單是一個污染的問題,很多時候,更是一項牟取利益的產(chǎn)業(yè)。
早報:為什么選擇寬幅畫面來表現(xiàn)垃圾場?你覺得你的作品是藝術(shù)創(chuàng)作嗎?垃圾在你的照片中并不顯得那么令人作嘔,甚至在晨曦中帶著點寧靜。
王久良
:我曾經(jīng)說過“不談藝術(shù),只看事實”。因為我覺得對這樣的現(xiàn)實的思考要比藝術(shù)問題緊迫得多,能不能讓我們暫時放下對于藝術(shù)的討論,而多一些對現(xiàn)實的關(guān)注。這并不代表我們就此放棄藝術(shù),畢竟我們已然使用了藝術(shù)這個話語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