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我已經(jīng)看到所有中國影展的評選標準都是在向沙龍風光攝影靠攏。1988年后我逐漸告別了攝影界,原因就是我覺得攝影是件非常沒有文化的事情,所以就離開了大約15年。2001年大眾攝影雜志因為缺作者請我寫專欄文章填縫,寫了半年后被中央電視臺《瞬間世界》發(fā)現(xiàn)又請去做欄目執(zhí)行主編,結(jié)果就這么逐漸回歸攝影界了。
這期間有一個出版人要出一套大型攝影叢書,第一本叫《中國傳世風光攝影》,來找我寫前言。我覺得風光攝影怎么能傳世呢?傳世的只有大江大河。我說我不喜歡風光攝影,如果要我寫前言,我可是要批判風光攝影的。我以為他會因我這么一說算了,沒想到他說沒關(guān)系,愿意怎么寫就怎么寫。
于是我就開始寫《雪月風花近百年》這篇文章,一般的序我只寫一千多字,但是這篇我越寫越興奮,寫到一萬三千多字。我在文章里梳理了中國人為什么愛拍風光,從歷史,文化性格,以及自古以來中國人如何看自然等這幾個角度講,又對沙龍攝影、風光攝影的基本美學意義做了剖析。我認為風光攝影實際上并不具備藝術(shù)的稟賦,只是一種娛樂。文章發(fā)表后,風光攝影界一些朋友們不干了,私下串聯(lián),要組織文章反擊圍剿我。他們太多慮了,認為我這篇文章會砸了他們的飯碗,所以他們當時非常緊張。但是最終圍剿我的事情也沒有發(fā)生,他們到今天也仍然活得很自在,仍然到處去講課。
我這篇文章并不是反對人們拍風光,拍什么都是每個人權(quán)利,娛樂難道不是人的基本權(quán)利嗎?我批評的是指向那些國家級的影賽和展覽帶有導向性的評選標準,不能以一般愛好者的角度、水平去評選攝影獎項。如果尊重攝影是藝術(shù)、文化的話,還是要有學術(shù)的標準,這才是我最終的潛臺詞。
攝影這個媒介是有多重功能屬性的,娛樂就是它最基本的屬性,為什么要剝奪它?我們這幾年把攝影推得很高,覺得它是一個很高尚的東西,其實攝影和紙、筆是一回事,就是一個我們的使用工具,一個媒介。我們可以寫情書、唱詞、祝酒詞,也可以寫高深的文章,寫紅頭文件。所以拿攝影做娛樂,沒問題。但是我不能容忍把普通的娛樂當作藝術(shù)標準。
沙龍風光攝影從我那篇文章發(fā)表后開始衰落了。那之后,如果介紹某人是風光大師,他馬上就會打斷說,我不是風光大師,我是藝術(shù)家。這么多年慢慢積聚的關(guān)于沙龍風光攝影名下的問題矛盾,最終在今年春節(jié)的時候有一次較大的爆發(fā),就是所謂金像獎的問題。為什么大家對金像獎的反應(yīng)那么強烈?我覺得有很多原因,不是那么簡單。個別主管評選的領(lǐng)導認為是對他們進行人身攻擊,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覺得首先是人們希望攝影文化中的公平和正義問題,如果是假照片,那就是欺詐。最近我見過太多太多的假照片了,各地為什么這么多高官喜歡攝影?實際上有一群人是為他們創(chuàng)作的,幫他們得獎,F(xiàn)在相當一部分官員的獲獎?wù)掌际呛献鱽淼摹H藗兊膽嵟,實際上是對失衡的權(quán)力的抗議。
再就是金像獎的學術(shù)標準問題,這么多年它是不變的,為什么不變?組織者沒有學術(shù)意識,只把它當成一個例行的游戲。是把金像獎引領(lǐng)攝影文化向健康的、逐漸提升的道路去走,還是原地不動?這是組織者的問題。大家已經(jīng)意識到這一點了,實際上中國真正優(yōu)秀的攝影師和藝術(shù)家,基本上95%從不參加國展和金像獎。甚至在真正成功的藝術(shù)家和攝影家中,如果誰的名片印上是金像獎獲獎?wù),人們會說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我做過2007年的金像獎評委,那一年著名攝影家安哥的參選是一個大新聞。安哥是當代中國攝影的大師級人物,我認為他是無可爭議應(yīng)得金像獎的,結(jié)果后來在我參加終評時沒有他的作品,據(jù)說原因是初評沒上來。當時我一聽就急了,我說你們搞錯沒有?安哥來參加金像獎評選,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