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感覺是,它們愿意讓我在那里。他們有時會睜開眼睛看看我,并不介意我的存在。我不想打擾它們,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前進。很長一段時間里,我用我的鏡頭對準一個方向,根本不用看取景器,享受著跟它們之間的互動。我知道,我的生命中,可能只有這樣一次機會,真是太不尋常了!
最終,馬格納斯拍攝到的正在直立睡覺的母鯨和幼仔照片,獲得了“印尼深海國內(nèi)拍照比賽”動物行為組亞軍。一些看過他照片的海洋科學家聯(lián)系到他,告訴他這張照片來之不易,因為抹香鯨是世界上睡覺最少的哺乳動物之一,它們一輩子,只有7%左右的時間在睡覺。
更多時間,拍攝海洋生物需要極大的耐心。馬格納斯總結自己工作時這樣說:“野生動物就像一場偉大的足球比賽,未經(jīng)彩排就足夠精彩,而且它從來就只要做好自己,不需要任何偽裝!
他跟記者分享了他在挪威西海岸海域拍攝繁衍3億多年的魔鬼鯊。魔鬼鯊生活在水下200至1000米處。馬格納斯沿著一塊大面積的俯沖墻向下潛,一開始,他看見一塊大巖石下激戰(zhàn)正酣的螃蟹,接著,周圍變得安靜、寒冷、空無一物,四周只有手電筒的光亮,彌漫著一種令人驚悚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瘦的氧氣囊提醒著馬格納斯,他還在潛水,他不得不選擇向上游去。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遠處一對綠色發(fā)亮、如同“僵尸般”的眼睛。“魔鬼鯊先生,你來晚了!”馬格納斯終于拍到了它。
馬格納斯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說,“再生?如果再生還是人,我想生在挪威,在一個沿海的小屋長大,海灣離開充滿神秘感的黑暗大海只有兩步距離。我的母親可以是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潛水教練,而父親是一位世界知名的生物學家。而我,依舊會把我的時間花費在海灣上,在我很小的時候,拿起相機,拍攝海洋。我希望我的父母不會介意我那么做!”
b=《外灘畫報》
m=magnusLundgren
“自然攝影師應該學會營銷自己”
b:在中國一些地方存在吃魚翅的傳統(tǒng)。當你在拍攝鯊魚這類動物的時候,你是如何考慮的?
M:我在全世界拍攝鯊魚,看見過它們遭受著不同的待遇。對于鯊魚來說,全世界都存在偏見,而不是一個孤立的問題,這是一個世界性的問題。所以,我每年都會舉辦好幾場講座或者展覽,展示鯊魚的圖片,講述潛水員和攝影師如何在水底跟它們相處,拍攝記錄它們最真實的肖像和行為。
我最喜歡的一群鯊魚是在巴哈馬遇到的虎鯊。那時候,我剛剛從印度尼西亞的西巴布亞島拍攝完毯狀鯊回來。魚翅湯是一個很現(xiàn)實的問題,我發(fā)現(xiàn)在世界的不同地方,想要阻止這種傳統(tǒng)有多么不易。不管怎么說,這些需要改變。所以,我的任務,是改變鯊魚的形象,四處告訴人們,鯊魚對于海洋的重要性,以及瀕臨滅絕的現(xiàn)實狀況,我對我們的下一代做出改變充滿信心。
b:你在葡萄牙亞速爾群島拍攝抹香鯨的時候,曾撰寫日志提到:當?shù)赝瞥鲇^鯨為主的生態(tài)旅游。你認為這種方式,對保護海洋瀕危動物是否有幫助?
M:生態(tài)旅游給予海洋環(huán)境和特殊的生物賦予一種“經(jīng)濟價值”,所以,從多方面來說,是具有非常積極意義的。生態(tài)旅游組織的存在,從一定程度上為海洋監(jiān)管注入力量。當然,生態(tài)旅游也是一把雙刃劍,我們必須把對野生動物的影響降至最低。我的經(jīng)驗是,經(jīng)過長期運作,必然會找到很好的方式。
b:水下攝影和陸地攝影,最大的區(qū)別是什么?
M:在海洋里,我不確定空間是否足夠,時間有限,視野范圍有限,在下水之前,你不許選擇好鏡頭,因為通常來說,一次潛水只能有一個鏡頭。潛水員必須控制好他的潛水設備和潛水姿勢。很多潛水員和攝影師對研究技術性方案很感興趣,但對我來說,更專注于探索海洋,探索環(huán)境和生存者。
b:你是如何加入“奇境歐洲”項目團隊的?
M:我是通過“奇境歐洲”項目CEOStaffanWidstrand進入該項目的。當時,我寄給他一些樣片,告訴他我的一些拍攝想法,看看能否加入他們的團隊。在過去,我一直是一個自由攝影師,這是我第一次的團隊合作。
b:在“奇境歐洲”當中的69個攝影師中,你最欣賞哪位?
M:所有“奇境歐洲”的攝影師關注于記錄保護歐洲不同的瀕危物種和環(huán)境。我喜歡Munier的作品,他總是在具有挑戰(zhàn)性的地方拍照,他的作品讓我產(chǎn)生一種敬畏感,讓我急切想去那里,親眼看看。
b:在你之前,來自國際自然保護主義攝影師聯(lián)盟(iLcP)的自然攝影師奚志農(nóng)、蒂姆-拉曼也都曾擔任過“外灘講壇”的嘉賓。你覺得“奇境歐洲”和iLcP最大的區(qū)別是什么?
M:ILCP是一個攝影師組織,目標是支持他們最大的偶像——自然!捌婢硽W洲”是一個聯(lián)合性項目,目標是記錄歐洲珍貴的自然遺產(chǎn)。我們出版圖書,舉辦展覽,今后還將會在更多新媒體中出現(xiàn)。我們也有興趣進一步推動“奇境中國”和“奇境印度”項目。所以說,ILCP和WWE非常不同,但我們都相信,我們的工作,可以保護自然。
b:自然攝影作品究竟如何才能保護自然,能否舉一個例子?
M:“奇境歐洲”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我們給公眾一個認識自然的機會,讓它們愛上自然,產(chǎn)生要保護自然遺跡的感情。這就是影像作品為什么那么重要的原因。美麗積極的影像作品,展示出生機勃勃的一面,不然抹香鯨就是一個很清晰的例子。只要我們做出正確的選擇,我們就可以改變。作為一個野生動物攝影師,這是我們的責任,對于水下攝影師更是如此。因為對于大部分人來說,海洋是一塊隱秘地帶,幾十年來,海洋一直被認為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以及可以肆意排放垃圾的場所。
b:一個優(yōu)秀的自然攝影師,需具備哪些必要的素質(zhì)?
M:最重要的素質(zhì),當然是攝影師的拍攝技巧,一雙善于構圖、捕捉色彩的眼睛,同樣還需要有耐心,具有讀懂動物行為和遷徙的能力。此外,攝影師的下一步,應該是訓練講故事的能力,就跟拍電影一樣,要讓觀眾明白,你想講述什么。另外一項重要的事,是攝影師需要“市場營銷”自己,為他們的工作、他們的作品找到一個最佳的宣傳口。一個成功的攝影師,你需要做許多“非攝影工作”,一門心思抱著相機在野外拍,這還遠遠不夠。
b:能否談談你的家庭,以及父母對你的影響?
M:我的父母從事的工作都與攝影無關,我的父親對繪畫和攝影很有興趣。他總是每隔一個月,會買回一本名叫Fauna的雜志,講述的是野生動物的故事。我和我的弟弟從小喜歡探索周圍的環(huán)境,大海更像一塊熾熱的磁鐵。如今,我的弟弟是一位海洋生物學家。
b:你從你的偶像雅克-伊夫-庫斯托身上學到什么?
M:當彩色電視機開始流行起來的時候,雅克將美妙的海底世界,帶到歐洲人的客廳。當時,我被他講述的故事深深迷住。他把神秘的海洋,在公眾面前展示出來。從中,我學會了探索。從他的故事中,我學會了打破思想禁錮,才能走得更長遠。在那個時候,他們也做出許多對動物不友好的事情,但那是不同的時代。我從那些舊的片子里,看到雅克-古斯多工作的精髓。他是一位先鋒,也是我童年時的精神偶像。
b:如今,環(huán)境變得越來越糟,墨西哥漏油事件,鯊魚屠場屢屢曝光。你是否會感到沮喪?
M:是的,我非常沮喪。如今,捕魚業(yè)的系統(tǒng)和政策運作得并不好。這是一塊有待改進的空間。鼓舞人心的是,有關海洋保護的工作正在有序展開。更多的神秘地帶出現(xiàn)了潛水員的身影,他們把故事告訴大眾。我很想去那些真正的捕魚場所,從海底往上拍,或許那里是對海洋保護真正具有意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