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個小流氓又何妨,反正又沒有殺人放火。不過—
唉,干流氓好像也沒什么意義—周作人自我覺醒。
不如還是回到杭州去陪陪老爺子吧。周作人沒想到,老天連這個機會也不給他了—周福清被釋放了。
爺爺在家的日子,讓周作人更加心煩。這老家伙大概牢坐的時間長了,性格有點兒扭曲心理有點兒變態(tài),他非讓孫子周作人每天早晨去菜場買他要吃的菜。買就買吧,他還非要周作人穿長衫,不準(zhǔn)穿短袖。那可是炎炎夏日哎。集市上來來往往的人,沒有一個穿長衫的,只有周作人。
這樣的他像極了一種人,傻子。
可他不是真傻子,所以他痛苦,相當(dāng)痛苦,有很強烈的屈辱感。但他知道,他不能反抗。爺爺是誰,是周福清,誰敢跟他過不去?找死!
周福清也像傻子,倒也不是夏天穿長衫,而是總聽信別人的讒言。這個“別人”是周氏禮房族大伯周衍生。周衍生,周氏大家族著名的陰謀家、無業(yè)游民、大煙鬼。他沒有結(jié)過婚,又不耐獨居的寂寞,因為有吸鴉片的共同愛好,就跟誠房族祖父周子傳的太太勾搭上了。
周子傳的太太。衍太太。記得吧,造魯迅的謠說他偷家里東西拿出去賣,逼得他遠(yuǎn)走紹興去了南京的那個子傳奶奶。
讒言的力量也是無窮的。周衍生在姘婦子傳太太面前進讒言,致使她跟親生兒子的關(guān)系惡劣又惡劣;他在周福清面前進讒言,致使原本就愛罵人的周老頭兒將訓(xùn)斥家人當(dāng)做每日第四餐。老婆蔣氏是必罵的,媳婦魯瑞他不太好意思罵,有所顧忌,可不罵又是不行的,怎么辦,拉個替罪羊來指桑罵槐。誰能勝任替罪羊,周作人唄。
有周衍生這樣惹是生非的陰謀家,又有周福清這樣不明是非的老糊涂,家里能安生能消停嗎?周作人在這樣的家?guī)缀跻环忠幻攵即幌氯ァK靸深^給在南京的大哥寫信,訴說他的苦悶,也托大哥幫他想想辦法好讓他也追隨大哥離開家離開紹興。
大哥就是大哥,很幫忙。不過,不是有心就能幫上忙的,要有人脈要有關(guān)系才行。南京哪兒有人脈哪兒有關(guān)系?江南水師學(xué)堂。他魯迅當(dāng)年能進去,不就是因為“咱朝中有人”嗎。因為義房族祖父周慶蕃在水師學(xué)堂任職〔職務(wù)升啊升最高升到提調(diào)(相當(dāng)于今天的教務(wù)主任)〕,周氏家族先后有五個人在此讀過書。魯迅之前有誠房族叔周鳴山(衍太太的兒子),叔叔周伯升;魯迅之后就是周作人和義房族叔周冠五。
魯迅沒有直接去找叔祖周慶蕃,而是托叔叔周伯升去找周慶蕃—他不越級。周慶蕃是祖父輩,叔叔是父親輩,他只是孫子。舊式文人最講究等級,一級一級走完程序,周作人就進了江南水師學(xué)堂。
衰敗的故家,先被魯迅后被周作人甩在了身后。
往后的路,周作人跟著大哥亦步亦趨。稍有不同的是,魯迅從烏煙瘴氣的水師學(xué)堂跳出來后先去了礦路學(xué)堂,然后才獲得公費留學(xué)的機會去了日本;周作人是從水師學(xué)堂直接奔去了日本。
1906年,魯迅新婚后第四天就拋開了新娘朱安,重返日本。這次,跟他一塊兒走的是周作人。
同樣都在日本留學(xué),魯迅為什么沒找個日本老婆,偏偏周作人娶了個日本婆娘呢?
羽太信子其實不是周作人第一個愛上的日本女人,“第一”名叫乾榮子。從酈表姐、楊阿三到乾榮子,我們會發(fā)現(xiàn),周作人這個性早熟的家伙似乎很容易愛上一個人。酈的美、楊的純,都能讓他心動。那么,乾榮子呢?
初到日本,周作人隨大哥寄宿在本鄉(xiāng)湯島二町目的伏見館—之前,魯迅就住在這里。乾榮子是伏見館主人的妹妹,也是這里的下女,做一些給客人搬運行李,送茶遞水,打掃衛(wèi)生,燒火做飯等粗活兒。
乾榮子不是周作人在日本見到的第一個女人—那當(dāng)然,他從碼頭到住地,一路上肯定看見過不少日本女人,但乾榮子是他近距離看到真實一面的第一個日本女人。近距離自不用說,大家住在一個屋檐下;真實,就有說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