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蒯樂昊 發(fā)自上海
毫不夸張地說,中國許多年輕攝影師是讀著顧錚的攝影專著成長起來的,也以能被他“策展”為榮。被顧錚“染指”的攝影家多達五六十位,幾乎將中國當代攝影界的代表人物一網(wǎng)打盡
顧錚 1959年生于上海,因喜愛攝影,技校畢業(yè)后進入中國最早的海鷗照相機廠組裝相機長達10年。80年代中后期成為民間攝影團體“北河盟”成員,宣布“以誰也不能替代的眼睛,去認識誰都面臨的世界”。1991年赴日留學,攻讀人類文化研究科比較文化專業(yè),F(xiàn)為復旦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已出版《觀念的街頭》、《城市表情:19世紀至21世紀的都市攝影》等十余部攝影專著,既是聲譽鵲起的攝影評論家,也是最具影響力的影展策展人,首屆亞洲攝影雙年展(韓國漢城),以及首屆廣州攝影雙年展等重要攝影展都出自他手。
顧錚走在街頭,隨身背著的大書包里攜一只佳能S90,輕便小巧的數(shù)碼機,沒有專業(yè)攝影家長槍短炮的派頭--他的肩膀和頸椎受不了重負,而且,從心理上,他抗拒過于儀式化的創(chuàng)作姿態(tài)!皵z影應該是生活里的一部分,我?guī)У南鄼C就像是作家的小本子,隨手記錄點什么!
莫干山50號的全攝影畫廊正在展出顧錚與阿蘭·朱利安(Alain Jullien)的“對策”,兩個優(yōu)秀攝影策展人互“策”對方作品,三十來張黑白照片靜靜地掛在那里。阿蘭是平遙國際攝影大展的創(chuàng)辦者之一,據(jù)說馬克·呂布是他舅舅,不過,顧錚一直也沒想起來要向阿蘭當面求證此事!翱搭欏P的照片總讓我聯(lián)想起爵士樂!卑⑻m說。阿蘭那些畫面充滿張力與沖突的作品仿佛一連串鼓點,相比之下,顧錚的“爵士樂”太平淡了,他的幽默藏在無表情之后,連節(jié)奏都是隱形的。
相機廠被“帝國主義”打垮了
最早接觸到相機,是在同學家里,當時相機是報社記者與高級知識分子的特權。最初,這些中學里的孩子只是互拍合影,后來合影不過癮了,索性把同學父親“文革”前的肩章制服、大檐帽穿戴上,化了妝,拍攝設計情節(jié)的劇照。有一次,顧錚化了妝在同學家里拍攝,拍“戲”時間長了點,到了吃中飯的時候,同學家里不管飯,只得頂著滿臉油彩,一路低著頭沖回了家。
為了更方便把玩相機,中學畢業(yè)后,顧錚干脆進了照相機廠工作!澳鞘侵袊钤绲恼障鄼C廠,先是生產(chǎn)海鷗,后來還生產(chǎn)引進的美能達,廠址在松江,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了,被帝國主義打垮了。”10年里,他動手組裝了無數(shù)臺相機。
“‘文革’時期,《蘇聯(lián)畫報》是我家中能夠看到的不多的幾種雜志之一!碑敃r生活條件很差,《蘇聯(lián)畫報》上的食物照片太鮮明太豐美,顧錚的妹妹用手狠勁地抓著翻開的畫報,想把圖片上的美食抓起來送進嘴里。
未來的大多數(shù)
經(jīng)歷過精神和物質(zhì)雙重饑荒的時代,一切資訊都顯得彌足珍貴。到了80年代后期,臺灣攝影家阮義忠所寫的介紹西方現(xiàn)當代攝影的兩本書--《20位人性大師》、《17位影像新銳》,在內(nèi)地受到了如饑似渴的歡迎。
全新的攝影理念和敘述方式,催生了活躍的民間攝影組織!氨焙用恕弊畛醯某蓡T不過十人,名字是1986年初夏的一個夜晚提出來的,據(jù)說靈感源自張抗抗的小說《北極光》。
“北河盟”決非獨有現(xiàn)象!鞍宋迕佬g新潮運動”、“星星畫會”、《今天》……幾乎都出現(xiàn)在同一時間,藝術的各個領域不約而同發(fā)出了要求自主與獨立思考的聲音。
“我們都對傳統(tǒng)宣傳意味的攝影比較反感,對唯美的花花草草的攝影也比較反感,社會變動開始劇烈,攝影能否反映個人的感受?”顧錚起草了北河盟第一個展覽的前言,宣稱要“在黑白中尋找色彩,在靜止中尋找運動,在局部中尋找整體,在生命中尋找宇宙,在瞬間中尋找永恒”。這是顧錚“個人策展史”上邁出的第一步。
他們的展覽遭到了上海攝影家協(xié)會領導的反對,但協(xié)會理論研究室的朱鐘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