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制造人生有意義的一個假象吧,用各種不同的素材,可是這個假象對我們活下去的勇氣,還有我們作為一個群體擁抱在一起,其實很重要。
姜緯:你說過自己被不安所吸引,這又是為什么?
坎德爾:我被種種不安所吸引,我的照片反映出不安所帶來的沖突。我喜歡拍常人不會選擇的角度,就好像把芥末放在魚里,出人意料,讓人提出質疑,感到不安。我通過照片提出問題,但我自己不會回答這些問題,因為我感到很難回答自己提出的問題。我覺得這是攝影師的本分,向觀眾提出問題,由他們自己來回答。
姜緯:你的經(jīng)歷使你有這樣的理解嗎?
坎德爾:我想是的,我從小到大,經(jīng)歷過許多,看見過許多,也思考過許多。攝影史時間不長,我們今天來談攝影的作用,談攝影的工作方式,和100多年前完全不同,時代變了。我們現(xiàn)在有能力了解攝影的意義,同時也應該知道攝影的限制。

在攝影問題上,我們需要趣味的寬容
姜緯:你拍攝過切爾諾貝利,就是《切爾諾貝利,半生》(Chernobyl,Half Life)那個專題,而《長江》則關注三峽工程帶來的巨變,你很看重環(huán)境問題這樣的內(nèi)容。
坎德爾:我覺得自己更注重的是我們怎樣對待地球,包括如何去企圖改變它,因為我一直覺得地球是我們所有人的。我主要的拍攝動機是捕捉人在地球上留下的種種痕跡,我特別喜歡去一間所有人都離開了的空房子里,看看他們留下了些什么東西,里面應該有很多的故事。
姜緯:除了環(huán)境問題的題材,你還有其他的項目,比如你拍攝過奧巴馬選舉班底肖像的專題《奧巴馬班底》(Obama's People),我看到有一篇文章說你最想拍攝納爾遜·曼德拉和鮑勃·迪倫。
坎德爾:《奧巴馬班底》這個專題是紐約時報圖片編輯凱茜·瑞恩(Kathy Ryan)約稿的,這些照片獲得的關注,超過了我的想象。我想拍很多人,曼德拉和鮑勃·迪倫只是其中的兩個。但是拍攝政治家會比拍攝藝術家或音樂家要困難,因為他們似乎不太明白你想表達什么。人們總想看起來漂亮,可是漂亮往往很無趣。
姜緯:有很多中國讀者覺得你的作品有著雅俗共賞的品質。
坎德爾:你所說的雅俗共賞是一種難得的境界,至于它是否必須是每個攝影師的追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攝影問題上,我們需要趣味的寬容,如果沒有追求雅或者追求俗的自由,那么就既不會有雅也不會有俗,更不會有雅俗共賞。我一直希望自己是個樂觀主義者 姜緯:你一般使用什么照相機?你進行很多后期處理嗎?
坎德爾:以前我喜歡手動賓得和哈蘇相機,現(xiàn)在用德國的林哈夫相機。
姜緯:我對攝影師的個人技術和影像的傳播方式也很有興趣,現(xiàn)在有許多人認為攝影和傳播技術的日新月異,尤其是數(shù)字技術的發(fā)展,會給攝影本身帶來革命性變化,包括人們觀察和理解事物的方式,以你的經(jīng)驗體會而言,這樣的說法是否成立?
坎德爾:我了解這個問題的含意。媒介的發(fā)展使得攝影面對極不確定的未來,F(xiàn)在很多人試圖勾勒未來,而過去就有無數(shù)人做過同樣的事,總是依據(jù)技術的發(fā)展勾勒未來,現(xiàn)在回頭看,他們的勾勒基本上是不可靠的。人類事物不是由技術一個維度決定的,人性要復雜得多,很多因素會加入進來,使現(xiàn)在言之鑿鑿的預言在未來最終成為笑柄。問題的關鍵在于,我們是相信人還是相信人造之物,比如有的人相信人造之物,電腦相當于他的上帝;而我選擇相信人,攝影深深地根植于人類本性,它不是現(xiàn)在才第一次面對媒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