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也可以跟老師溝通,通過老師慢慢跟他們溝通。他們剛到攝影棚時會很緊張,他們可能這輩子也沒見過攝影棚。
我常想,我以前拍報道攝影的時候,我拍過很多人,我一直記得他們。而這次拍攝,我覺得他們會記得我,因為在他們那么小年紀時,有人來拍他們,換成我,等我老了,我都會記得這個事情。
問:但這樣子的溝通可能還是會有些困難。
周慶輝:我拍第一個小孩的時候,這個小孩會很緊張,等到拍第二個小孩的時候,第一個孩子會跟第二個溝通交流,他會跟他說:“你上去不要動。”于是,在他們之間,慢慢就形成了一種默契。每天,所有的小孩都會很高興地等著我,因為出去拍照可以吃得很好,有肉夾饃,有飲料,有礦泉水,而且出去拍照還可以不上課,可以出去玩。拍完回來的小孩會跟其他小孩說一些拍攝的細節(jié),他們之間有固定的溝通方式,如此一來,我拍照就順暢多了,后來的拍攝就越來越順了。
有些小孩在看我拍攝的時候,還會做一些動作。我也會偷偷記下那些動作,在拍半身的時候使用。比如有些小孩會扯小姑娘的辮子,那我就在拍攝的時候跟他們說:“你剛才不是拉別人辮子嗎?”然后讓她們表演一個拉辮子的動作。一些小孩學老頭用樹枝掏耳朵,那我拍他們掏耳朵的樣子。
問:有一張小孩“倒騎驢”的,我印象很深。
周慶輝:哦,“倒騎驢”是我故意的,我其實也拍過正面騎的。我后來想,為什么不拍倒騎的姿勢呢。那堵墻的殘缺部分是自己垮掉的,可畫在那里的那頭驢剛好合適。小孩的臉很黑,而在逆光之下拍出來的效果反而更好。
我在很多拍攝時,很多決定都是在現(xiàn)場做臨時做出的,我的壓力其實還是很大的,因為一天的決定帶來一天的花費,而一旦決定錯了,拍得不好,回到臺北以后才能發(fā)現(xiàn),那就得再來一趟,人力物力的消耗很大。第一年拍攝結束后,為了防止設備受潮,我就把設備放在當?shù)剞r(nóng)民的糧架上,第二年再取下來。

周慶輝作品《野想》
問:還有一張是一個小孩,拿著卷紙,里面插著柳枝,這是你提前就想到的點子嗎?
周慶輝:對,那個小孩就是我前面說到的用樹枝掏耳朵的孩子。他們家擺放的花都是塑料的,那個地方根本沒法養(yǎng)真花,因為缺水,連洗臉都要用積攢的雨水。我在他家看到很多塑膠花,插花的花盆都很爛,底是漏的,不敢澆很多水,他們只會往里面滴幾滴水,但這也沒用的,土還是干干的。那我就說用卷紙吧,卷紙下面也是漏的。這個決定也是我臨時做出的,那個卷紙是我上廁所用的。
這小子太痞了。拍的時候,他剛好有一個眼神,我察覺到了,就表演給他看,他就模仿我,做出那樣的眼神,我就拍下來了。
我在拍這些孩子之前,要給他們洗臉,最起碼也得給他們擦臉,可是有些東西臟到擦不掉,但是我基本上還是用熱水把他們的臉盡量擦干凈。

周慶輝作品《野想》
問:基本上每個小孩都有一套表情?
周慶輝:對,這很好玩。他們會自己想象,就像我拍的那個斜躺著的小孩,那是那年的最后一張,我正要拆棚的時候拍的。在拍攝的時候,這些孩子頭老動,我就一直在想解決的方法。后來,我想到了犯人拍照時不是頭后面都有一根木條嗎?我就找了把椅子,找了個木匠,做個架子頂著后腦勺。但即便如此,我一拍,他們腦袋還是晃動,那怎么辦?4x5一張下來很貴的,我拍了1400多張呢,除去廢掉的不知道多少,“啪”的一槍,一個片夾就沒了。這種膠片很費錢,拍攝也非常復雜,需要換片。而在西北,有那種細沙,進入4x5的輪軸里會卡住機子。而且細沙還會刮片,在拍完后我都將片子放到暗袋里。
“《野想》也是我的一個夢想”
問:其實現(xiàn)在想你之所以取名《野想》,就是有一種天馬行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