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盡管這個動作實際上沒必要),最后像“摘隱形眼鏡一樣”摘角膜,“瞧,人走了,光明留在了人間”。
老趙見人就愛笑,整日樂呵呵的。他跟養(yǎng)老院的老人們說,活著就圖高興,要發(fā)現(xiàn)好幾天沒見到我了,您就說一聲“呵,老趙走了”,利利索索的。
以前拿著遺體捐獻申請表去公證處辦公證需要花200元錢,老趙覺得很不合理,死纏硬磨找民政、找司法,最后把這政策改了,200元免掉。
“我不是黨員,誰也不代表誰,就代表我自己!边@是他的口頭禪。
他的錢包里總裝有一朵白花,隨時準備別在胸前,為死者送行。2009年春節(jié),他在一間有11具遺體的停尸房里,為一位捐獻者守靈。
抬遺體上下車時,不足1.65米的老趙通常抬頭部,“那是大兒子抬的位置,很重要”——這是他表達尊重的方式。
他的遺囑寫了3大張紙,最后一行寫滿了謝謝,放在“生命意義展室”,那是展室唯一一份主人還活著的遺囑。
小學(xué)文化的老趙還被天津醫(yī)科大學(xué)聘為“德育輔導(dǎo)員”,站在教授講課的講臺上,講“生命的意義”。
雖然經(jīng)手110位捐獻者,但他實際也不太清楚自己最后的路。就他的經(jīng)驗,他能預(yù)計到自己死后躺在醫(yī)學(xué)院的解剖臺上,時間越久,“顏色從最初的淺黃,變成深褐色”,他先指指自家的門框,再指指墻上前幾年和老伴補照的婚紗照的相框,“就這色兒!”
他想好了,等那一天真的快來臨時,他還會寫一封遺書給孩子,那是一份不同于陳列在“生命意義展室”的遺囑。
話是這樣的,他一字一頓地說:“寶貝兒,你是大人了,懂事了,你愛吃魚,我再不能給你買了,所以你得學(xué)會自己釣魚去!
最小的墓碑
開效軍把父親開誠送上醫(yī)科大學(xué)的車后,呆呆地站在風里,手里還捏著沒有燒完的紙錢。
風很大,開效軍躲在避風的墻角燒紙,好幾次才能點燃。告別太短太快了,他終于沒能燒完一把紙。他說父親搞經(jīng)濟工作,特別喜歡簡單,復(fù)雜的事情“會讓他不舒服”,所以尊重父親的意愿,讓他無牽無掛地捐出自己。
開效軍留下了一張貼著加拿大楓葉的卡片,卡片上簽著親友懷念老人的話,中英文都有。他將把這張卡片和父親生前的一頂帽子帶回加拿大,那是這個家庭所能留下的全部的紀念了。
老校長朱憲彝一生有6個兒女,只有孫女朱寧代表全家參觀過“生命意義展室”。學(xué)生化專業(yè)的孫女回家說,在爺爺?shù)呐K器標本前,并不覺得有什么特別,她也解剖過別人,“人都是一樣的”。
朱憲彝的四兒子朱遂如今75歲了,每逢父親的祭日和清明節(jié),他就步行20多分鐘,到天津醫(yī)科大學(xué)南門口,和父親的雕像,默默說上一會兒話,再圍著種滿月季花的花壇走一圈。
給家屬一個“交代”,給他們一個祭奠的地方,這個念想始終壓在張金鐘胸口。直到2004年,由天津醫(yī)科大學(xué)、天津市紅十字會、元寶山莊陵園共同設(shè)立的遺體捐獻者紀念園落成,他心里的石頭才落地。
紀念建筑主體長25米、高5米,中心呈心形,刻著兩個金色楷體大字:奉獻。旁邊延伸出兩面大墻,墻上鐫刻著每一位捐獻者的名字。
至今上面有333個名字,開誠老人的名字還沒來得及刻上。名字都是隨機排的,夫婦二人的姓名,也不會專門刻在一起。
每一個名字就是一個墓碑。
可墓碑實在太小了,前去祭奠的家屬,只能扎個小到不能再小的花圈,或者掐一朵花,用膠帶粘在上面。
前方是一片桃園,春季桃花燦爛。后面是滿坡的爬山虎,秋季一片紅。墓地的山腳下養(yǎng)著成群的鹿和孔雀。每天,1000多只鴿子在墓園上空飛翔。
這里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塊墓碑,隔3天就會被擦拭一遍。墓園并不寂靜,每天都有音樂,陪伴亡靈的曲子,有《天長地久》、《回家》、《與昨日告別》,甚至是今年剛走紅的《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