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勞動者展覽,認識了占有兵。占有兵的片子,彌補了目前打工族拍攝打工族的影像空缺。因為,沒有一個攝影者能夠像他那樣近距離地深入于他們中間。他拍攝的是他們,更是他自己的生活。
今年四月上旬,我正為勞動者展覽傷腦筋的時候,鮑老師把他的圖片轉發(fā)給了我,看到片子,真松了一口氣。因為小占的片子,讓手中的勞動者展覽由陰轉晴甚至有點陽光燦爛了。在平遙在連州,更不要說網絡了,什么樣片子不能展出。但是,像我們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主辦的單位,從沒做過主旋律以外的展覽。一個人默默扛著,琢磨著,不到最后關頭,不能讓上頭看片子,否則,這個展覽絕不會是我想做的樣子。同時也清楚地知道,不能捅大簍子,畢竟因為那筆經費才得已鋪展展覽。所以,一邊看著18天完成展覽的倒計時,一邊依舊在尋找平衡展覽的片子。
占有兵的"我們的N小時之外",仿佛從天而降。那組片子被制作成最大規(guī)格(1.2*2.4米)的三組片子之一,另外兩組是唐浩武的"民工"(與占有兵的外來工基調截然不同),和魏民的白領們的"灰領"生活。"我們的N小時之外"被安排在前言之后的第一位置。沒得到此組片子前,時常陷入虛擬場景:管文化的副市長甚至還可能陪著省里什么官員,背著手看到"民工"圖片的模樣......盡管他們知道眼前場景并非杜撰,他們一定不愿意在他們主辦的展覽看到。盡管如此,我也是鐵了心地要冒這個險,"民工" 這樣的底層勞動者真正的生存狀態(tài)不能呈現,還叫什么勞動者展覽。展覽只是手段,攝影之于社會的責任與意義才是目的。策展,也許就是去組織、網絡攝影者,達成為什么一定要做某個展覽的共同目的。
占有兵的片子,如一面鏡子供自我反觀。置疑一直以來,所站的位置以及觀看的角度。站在拍攝對象的對面,傾注鏡頭里的人文關懷,自覺不自覺的帶點心理上的俯視。鏡頭下,他們總是帶著城市人眼中外來工那擦也擦不掉的痕跡,他們是被疏遠、被突兀的形象。他們的內心,一直密封在我們無法靠近的距離之外。
占有兵的片子,讓我確信,那是真實的一部分。展覽前期,送畫展到佛山高明區(qū)一個頗具規(guī)模的私營軋鋼廠,我的確看到年輕的工人們朝氣蓬勃,與上代外來工相比,他們對生活充滿了憧憬與向往。上好的宿舍,圖書館,網絡室,廠方定期組織的運動會、合唱比賽等活動,盡管生活、工作都在遠離鬧市的廠區(qū),但是,看得出來他們對自己的生存狀態(tài)挺滿意。但是,我仍然相信這只是一個外來工群像中的一個側面。時代在前進,他們的生存環(huán)境的確獲得了某些看得見的改變,當企業(yè)里的員工文化不得不被重視的時候,這樣的"N小時以外“的活動肯定少不了,但是,這遠非他們生活的全部。日常的工作生活,才是他們真正的生存狀態(tài) 。無奈,中國媒體多年來培養(yǎng)了人們的眼睛習慣于贊許那些看起來美好愉悅的瞬間,而從根本有意無意忽略這些悅人畫面背后的真實生活。展覽,其實也是另外一種媒體。
占有兵的片子中,最讓我動容的是那組不算影象的影象,上面只有斑駁的文字,關于外來工愛情的語錄。深圳紅山公園一堵墻上,不知何年何月,一個受不住愛情煎熬的人勇敢地將自己的愛情秘密書寫在墻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后繼者。當整面墻寫滿他們愛的故事時,那墻,就不再是一般的墻了,就成了一道令人觀止人文景觀了。
沒有人注意到臟兮兮的墻上那些與優(yōu)美無關的文字。但是,小占注意到了。記得那個晚上十點多按照鮑老師給的電話與他聯系上后,小占便馬不停蹄地奔跑于家與辦公室之間傳來好幾組圖片。收到最后那組愛情墻的時候,已經快午夜1點了。連日鏖戰(zhàn)已是神經麻木的我,那個晚上,竟然淚流滿面,因為刻在墻上的關于愛情的片言只語。
只有人,真的,才配稱得上偉大的動物,有著與生俱來地愛與表達愛的權利!無論這群人在強大的社會里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