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攝影展覽超市,讓人的視覺往往只能陶醉于更多的影像,而不是更多的本質(zhì)。我們的生存環(huán)境仿佛變成一個被喧嘩影像密密包裹的絢麗彩蛋,熱鬧到極點也讓人暈懸困惑到極點。引起視覺驚嘆的形式在增多,而引起的震撼力卻在減少,將人的感覺神經(jīng)變得遲鈍與麻木。視覺狂歡之后,只留下困惑的空場,太多的記錄、太多的虛構(gòu)如此輕易就遮蔽了反省生存本質(zhì)的目光。影像儼然如附著在鮮活生活的那層透明膜,看透了卻沒有被戳透的奇異感覺。在陣容龐雜的影像面前一絲疑慮劃過內(nèi)心,攝影,并非生活之鏡,相反,生活,才是攝影之鏡。
無數(shù)影像繁多的表現(xiàn)形式實難與對于人類生存體驗的發(fā)掘掛鉤,倒不如說僅僅是對純粹形式語言的追求。只有
"
新
"
被接受的程度才能提高嗎?只有
"
新
"
才具備對眼球的吸引與沖擊嗎?九分的形式創(chuàng)新真就能刺激一分的心靈悸動嗎?我所看到的只是形式上的勝利。
南方某媒體曾用
"
泥沙俱下
"
來評價規(guī)模越來越大、水準參差不齊的平遙攝影節(jié),不少
"
為賦新詞強說愁
"
、
"
此曾在
"
式的紀實,
"
新舊對比
""
貧富對比
"
等簡單對比的呈現(xiàn),以及來源或許是
Jeff Wall
或許是
Loretta Lux
的按照規(guī)定程式做的規(guī)定動作的八股影像。觀念,的確重要,但是純粹的觀念和虛空的觀念,以及與時代脫節(jié)的觀念都是失敗的觀念。思想必然反映其時代,攝影作為思想的外化,不可能脫離時空來考慮,當下所進行的擺設(shè)、概念、行為,多數(shù)是
"
虛假
"
的不堪一擊的蒙蓋著
"
藝術(shù)
"
謊言的游戲。一個作品,如果在拍攝時代沒有什么意義,而追求十年八年二十年后的自然
"
升值
"
,好比天方夜譚。
從
2001
年開始,平遙攝影節(jié)往上一躍,藝術(shù)水準在
2003
年到達峰值后跌入拋物線的下落過程,參展作品的泛濫、專業(yè)人士的退出、策展水準都在下降。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山西資深文化記者一語道破絢麗背后的內(nèi)幕,平遙
9
年,無一專職人員,每逢攝影節(jié),出動的全部是有正職的攝影協(xié)會成員和平遙政府工作人員。
"
你知道評委看照片是怎么看嗎?臨時打電話問:
‘
明天有沒有時間來看一組照片啊,費用多少多少
......'
平遙攝影節(jié)上的獎,不到最后一刻,你連誰是評委都不知道。
"
這就是中國
"
國際化
"
的攝影大展。當然,這也是中國特色,不只是平遙如此,也不只是攝影展覽如此,很多的事情都如此,這也許該算作難已言說得清的中國特色之一。的聯(lián)系圖片社總裁普雷基對時代周報記者說:
"
不要因為我去了,就叫什么國際攝影節(jié),真正的國際化不是這樣的。
第三屆后,平遙又挺了幾年,一直到今天,已屬了不起的事。巨大的政治與經(jīng)濟利益驅(qū)動,以及不知情的攝影者的友情參與,使其表面上看起來還是欣欣向榮。而今年,甚至連表面的欣欣向榮也不在了。我去的時候,開幕第三天,已經(jīng)有人收拾作品離場
,見到認識的朋友獨自守在清冷的展覽前,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做過展覽,就在去年,當時看的人還不少
,比今年多很多,此時此刻,她們的遭遇如同自己的遭遇,冥冥中今年不想做任何展覽似乎有先見之明
。極度同情這些為觀者努力烹制視覺大餐的人們,什么都辦好了,而客人呢?客人在哪里呢?在所有展場,吸引我的不是作品,而是某種難以言說的悲涼在心頭越聚越重。
平遙的展覽形式,也許是到了必須探討與改良的時候
。天下永遠沒有一層不變的東西。當然,麥當勞此外,搞不明白那單調(diào)的幾樣吃食竟然征服了全世界那么多的胃口,它的魅力值得研究。說回來,平遙的展覽,誕生之初,對于當時的中國來說它的形式無疑讓很多人感到為之一振。但是一年如此,兩年、三年如此,如今第九個年頭還如此,誰還可能像一見鐘情那樣喜歡呢。對于展覽,呈現(xiàn)的形式,無疑是展覽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不與時俱進等于自己淘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