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鮑昆攝影
北島:精神赤貧才是最大的危機
2011-08-04
來源:文學報
作者:潘懿敏
摘要:在剛剛結(jié)束的香港書展上,近年處于“半隱居”狀態(tài)的詩人北島與讀者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交流。年過花甲的北島身著淺灰色西裝和白色襯衫,他神情平靜,事先準備了講稿,以緩慢語速向全場數(shù)百名觀眾演講。
生活與詩歌難以兼得
北島援引了奧地利詩人里爾克在《安魂曲》中的詩句:“因為生活和偉大的作品之間總存在著某種古老的敵意”。指出“對于詩人來說,困難的是如何保持和生活的距離”。對于何為“古老的敵意”,他給出了這樣的解釋:“從字面上來看,古老,即指原初的,帶有傳統(tǒng)意味的,甚至可以追溯到文字與寫作的源頭。敵意,則是一種詩意的說法,其實指的是某種內(nèi)在的緊張關(guān)系與悖論”。
“如果里爾克安居樂業(yè),擁有三五套房子,甚至是大房地產(chǎn)商,揮金如土,他能寫出像《秋日》、《杜伊諾哀歌》這樣的傳世之作嗎?如果卡夫卡從未生活在父親的陰影中,而少年得志、婚姻幸福,一本本出書,整天忙著數(shù)版稅,他能寫出《城堡》、《審判》這樣改變世界小說景象的作品嗎?”在北島的假設(shè)中,安居樂業(yè)與偉大的作品兩者似乎就如魚和熊掌,難以兼得。他用華萊士•斯蒂文和歌德的例子說明:在表面的優(yōu)渥生活中,平靜的表象之下,同樣可以看到這種潛在的古老的敵意。
北島曾經(jīng)歷過二十多年的漂泊生活,做過六年的混凝土工、五年的鐵匠,他笑稱自己曾經(jīng)是個“掄大錘”的。當年,他與一群知識青年被拋到社會底層,徹底改變了生活方式,開始反省,對語言變得敏感。而漂泊中“在不同環(huán)境中寫作,就是古老的敵意”。同樣的,他因此“有一個更大的地圖,和更復(fù)雜的文化現(xiàn)象對話”。詩人在演講最后指出:“可怕的不是苦難與失敗,而是我們對于自己的處境渾然不知”。比起生活的動蕩與漂泊,精神赤貧才是最大的危機。
作家與母語關(guān)系緊張
在演講中,北島指出,古老的敵意包括三組緊張關(guān)系:“一個作家和他所處時代的緊張關(guān)系”、“一個作家和他母語的緊張關(guān)系”、“一個作家和他本人寫作的緊張關(guān)系”。他還對這三組緊張關(guān)系進行了通俗的概括:“作家不僅要和世界過不去,第二要和自己的母語過不去,第三還得跟自己過不去”。他認為作家必須如此,自己和自己較勁,“這是最后一道防線,如果這道防線都沒有,就算是對這個世界徹底投降了,同流合污,無可救藥”。而“一個嚴肅的作家,必須對自己的寫作,保持高度的警惕和反省精神”。
回想起三十多年前,北島說,當時漢語面臨巨大的危機,那時“官方話語幾乎禁錮了每個人的思想和表達方式”。他舉了一個例子:“年輕人已經(jīng)不會談戀愛了,所有戀愛的語言已經(jīng)消失,不像現(xiàn)在是泛濫了。比如,如果你要向一個你愛慕的人表達微妙的感情的時候,你會寫道:‘我們來自五湖四海,為著一個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來的!彼J為,當時“詩歌在某種程度上起到了挽救漢語的作用”。因為“詩歌向僵化的官方話語提出了挑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