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以前呢說老實話,那種浮躁,那種名利,我這張片子拍了要獲大獎的啊,哥們配合一下,這張片子肯定全國金獎。經(jīng)常是這樣一種,我干過啊,給人家頭上纏繃帶,沒有效果,整點那個紅汞紫藥水,F(xiàn)在想想笑啊。
解說:1985年8月,王紅的攝影作品,真的獲得了一次國內(nèi)大展的金獎,同年12月,他主動報名奔赴老山前線,準備在攝影專業(yè)上大展拳腳。
王紅:我不知道別人咋想的,反正我是,哎呀,我可真有大顯身手的機會來了。我媽,眼淚汪汪地說,她說咱拍照片小心點,能拍到就拍,拍不到就不要拍。所以沿途呢,因為很多這樣的歡送的儀式,你想我老成天在那種氛圍,鮮花啊,都是那樣,那就是一個感覺,別人殺敵,我是拍獲獎照片。我的野心在哪兒呢?要摘取中國攝影界的高山下的花環(huán)。躊躇滿志,結果后來呢,是碰了一鼻子灰。
陳曉楠:那時候真沒有把戰(zhàn)場當戰(zhàn)場?
王紅:而且這鼻子灰差點把命搭上。
解說:初上前線,王紅不滿足于在大本營中做一些例行公事的采訪。在一次軍事行動的出擊前夜,膽大妄為的他,用兩個彩色膠卷換取了一張路條,然后在兩個戰(zhàn)士的護送下,偷偷潛入老山主峰的最前沿。
那時,獲獎心切的王紅絕不會想到,在前方都有些什么在等待著他。
王紅:震驚了,太震驚了。
大年三十晚上放鞭炮,尤其是十二點那會兒,忽然在那個點兒的時候,突然霹靂啪噠,簡直讓你突然感覺空氣在凝固。我已經(jīng)聽不了聲音了,全是畫面,沒有聲音。
陳曉楠:為什么,耳朵已經(jīng)?
王紅:耳朵不管用了,管有的只是眼睛和我下意識地扣快門。戰(zhàn)壕這么高,探一下,趕快先鉆下來,這個時候怕了,因為那個聲音太恐懼了,那是鋼鐵.的東西去摧毀對方的,一個什么東西的時候的那種聲音。
探了兩探以后,在第三次這個時候已經(jīng)忘了,啥都不知道了。
解說:在到達前線的第二天深夜,總攻就開始了,在驚天動地的炮火聲中,王紅初臨戰(zhàn)場時的興奮、戰(zhàn)栗與恐懼,都漸漸被一種戰(zhàn)斗的豪情取代,他跳出了戰(zhàn)壕。
王紅:我嗒嗒嗒拍了幾張后,我看那個人怎么走那么慢啊,都啥時候了,相機往脖子上一掛,我沖出去了。
陳曉楠:敵方炮火還在嗎?
王紅:有啊,真是不知道怕,忘了怕,我背回來這個傷員,在那兒干嘛呢?這樣喘氣。我們前線那個醫(yī)生過來,放那兒了,干啥,你干啥,我跳起來。你混蛋,這老子背上來的人,趕快搶救,你知不知我是累成那樣子,玩命背回來一個人。
把我手掰開,說啥,他的心臟早已停止跳動了,這時候我才知道我背那個人是個死人。
陳曉楠:這個趴著的這個人,你在哪兒呢?這都看不清楚。
王紅:這個就是我,這個是我,這個一個大腦勺,這是我背的那個家伙,唯一辨別我身份,就是我脖子上這個照相機,這是我們尚侯風幫我拍下來的,這張照片太珍貴了。我現(xiàn)在看著我有那么勇敢嗎?
陳曉楠:你現(xiàn)在覺得不可思議是嗎?
王紅:不可思議,你說的太對了,他說那就是你呀,照相機在這兒,他給我指,這照相機是你呀。
陳曉楠:你一開始就不覺得這人是你?
王紅:我不覺得是我,這場戰(zhàn)爭我簡直跟你說,為啥說像夢境當中。張愛萍接見我的時候,我還說啥呢,我說其實我有很多拍照的機會,我沒拍著,我去干嗎了,我去救戰(zhàn)友了。我現(xiàn)在覺得我的任務應該拍片子啊,我們的張將軍咋說,你做的對,因為你首先是一名軍人。我終于得到安慰了,而且你知道你搶救的是生命,這個時候我說行啦,我說首長,我說我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