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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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和幾位要好的當(dāng)?shù)嘏笥研【?/font>
梁子與村里的孩子在海邊玩耍
萊索托塔巴姆村
梁子（右）和已婚的阿法爾女人
非洲朋友離別前送的花布
一個真正的旅行家必是一個流浪者，經(jīng)歷著流浪者的快樂、誘惑和探險意念。而生命中總有一種沖動，我拼命想抓住它，我愿意用艱難去換取快樂�！鹤�
不論媒體還是書籍，在報道非洲國家時似乎都脫不開饑荒與貧困，卻很難找到由中國人撰寫的關(guān)于他們的歷史和文學(xué)作品。而在旅行者中，就更少有人走進那些不發(fā)達的地區(qū)，關(guān)心那里人們的生存狀況。
梁子，一個毅然辭掉工作，不遠萬里只身奔赴連外國記者也少有問津的非洲地區(qū)的中國女?dāng)z影師，她把自己“扔”進那里的小村落尋找自我、探索世界，用自己的文字和鏡頭記錄著那獨一無二的文化民俗，成了中國人的“非洲之眼”。
戰(zhàn)地女記者
獨闖非洲欠發(fā)達地區(qū)，這不僅需要勇氣，也需要較好的身體應(yīng)對艱苦的條件和強大的心理素質(zhì)克服寂寞。而梁子所具備的這一切所需素質(zhì)，都得益于她的軍旅生涯。
在北京這種大城市中，16歲的人還被大家稱為孩子，滋潤在家庭的陽光雨露中。而16歲的梁子卻走出了北京的軍人家庭應(yīng)征入伍，也許是天性使然，在陸軍療養(yǎng)院干了4年電影放映員后，她覺得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便主動請調(diào)到青海，做了一名攝影干事，開始了“好攝”生活。
但1985年，當(dāng)她的家人剛剛為她辦成回京手續(xù)時，不安于平凡的她卻主動要求去老山前線，成為那場自衛(wèi)反擊戰(zhàn)中唯一一名軍中戰(zhàn)地女記者。
好友舒大沅這樣回憶：“多年前，我與梁子相識在中越邊境的老山戰(zhàn)場，那時，我是到前線采訪的記者，她是在前線作戰(zhàn)的軍官。梁子本來是青海省軍區(qū)從事攝影業(yè)務(wù)的普通干部，過著遠離戰(zhàn)爭的和平生活，卻千方百計地把自己調(diào)到了參戰(zhàn)部隊，在作戰(zhàn)指揮部的政治機關(guān)里負責(zé)拍攝實戰(zhàn)照片，并承擔(dān)著宣傳工作。她當(dāng)時正處于青春年華，留著男式發(fā)型，性情活潑、容貌俊俏、身手敏捷。經(jīng)常能看到她沖上被炮火覆蓋的前沿陣地，出生入死地執(zhí)行任務(wù)。在我眼中，她把中國女兵愈危險愈美麗的戰(zhàn)斗形象詮釋得淋漓盡致，也因此成了備受矚目的傳奇人物。第一次與她交談是在一個可以容納數(shù)千人的天然大山洞里，作戰(zhàn)指揮部就設(shè)在其中，一間簡易的木棚就是她的臨時住所。在那種情形下，我們的話題不是戰(zhàn)爭，而是藝術(shù)與人生。從這次談話開始，我就有預(yù)感，她會突破簡單的英雄境界而走向更遠大的前程。”
正如舒大沅所言，這次戰(zhàn)爭中，梁子榮立二等功。1987年，她因為在戰(zhàn)爭中不畏艱險，又入選了全軍英模報告團。回到北京后，她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電影放映員，而變身成為全國“三八紅旗手”。接踵而來的幾個月是上百場的報告會和無盡的鮮花與掌聲，“英模”的光環(huán)讓梁子感到不是真實的自己。于是，她放棄了保送高校深造的機會，獨自一人奔赴西藏部隊，連身邊很多朋友都不知道，她又開始了新的旅程——為邊防戰(zhàn)士拍照。
從羌塘草原到珠穆朗瑪峰，世界屋脊上撒下了她尋找藝術(shù)靈感和人生真諦的虔誠足跡。又是兩年春來時，她已踏入了婚姻的殿堂，并帶著高原上的收獲，脫下軍裝，進入南京政治學(xué)院新聞系深造。轉(zhuǎn)業(yè)后，梁子成了北京一雜志社的記者，其間發(fā)表的22萬字的自傳《一本打開的日記》，是她為迎接新生活，將過去的輝煌寫下句號之作。無心插柳之舉，卻引起了國內(nèi)讀者的關(guān)注，隨后，日文版也在異國上市，受到日本《讀賣新聞》的好評。
非洲獨行俠
然而，這種循規(guī)蹈矩的生活不是梁子想要的，很快她辭掉工作，又一次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
“我知道自己并不屬于非洲，但我從小就通過三毛的《走出非洲》愛上了這片神秘的土地。在這里，我呼吸到了更新鮮的空氣，更發(fā)現(xiàn)了自我，一個完全融合在大自然中的人群里的我。在那里我與當(dāng)?shù)厝艘粯樱挥门裰氐耐庖�，也無需涂飾遮蓋的粉黛，盡情地享受來自大自然的恩賜，心都變得那么晶瑩透亮。”
這是堅定梁子非洲之行的理論，而這理論來自2000年，一次像抽簽般的旅途。跟隨著命運的安排，梁子帶著心愛的相機只身前往南部非洲萊索托東北部的塔巴姆小山村，與當(dāng)?shù)睾谌艘黄鹕睢?/p>
“為什么不找個伴兒一起去？”也許很多人與記者有同樣的問題，梁子的回答很簡單，“那時我國尚未開通非洲旅游團，也沒聽說誰想去，所以就自己去了，并非故意獨行�！�
看過梁子文章和圖片的人都會有種感覺，她所寫的游記從不浮于表面，一個個生動的故事串聯(lián)起當(dāng)?shù)厝说恼鎸嵣�。圖片中的人物毫無裝腔作勢的姿態(tài)，流露出的都是最原始的喜怒哀樂，仿佛生命的精彩回放。這些都源于梁子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旅行家，融入當(dāng)?shù)卮迕竦纳�，尋找真實的面孔。所以，她從不會像游客一樣匆匆走過，淺嘗輒止。第一次走進非洲，她就在這個罕有游客的落后村落里住了4個月，訪貧問苦，留下了許多珍貴的獨家資料。
■ 初來乍到萊索托
“第一次去的是南部非洲處于高原山區(qū)的萊索托，與電影中上身不穿衣服、燥熱難耐的畫面完全不同，剛到時感覺有些失望。但隨著相處時間越長，和他們的感情越深，我觀察的視角就變了，看到了許多與城市生活不同的文化習(xí)俗，總之不虛此行�！�
雖然現(xiàn)在距她幾次的非洲行已有時日，但在梁子的記憶中，那里的故事還恍若昨日般歷歷在目。
非洲有50多個國家，來到萊索托純屬偶然。機緣巧合，梁子通過朋友認識了萊索托的酋長，而酋長恰是國王的叔叔，所以第一次的非洲行，梁子“攀”上了皇親國戚。梁子說，當(dāng)?shù)厝嗽谒ブ皬臎]見過外國人，他們就像旅行前的自己，對對方一無所知，問得最多的問題是“中國在哪？”梁子就比劃著向他們解釋中國和萊索托在地球上的位置，然后所有人都說：“中國人都倒著走嗎？”
4個月過去了，梁子歸國，湖北洪湖之濱成了她潛心撰寫非洲書稿的地方，2001年9月，《獨闖非洲高山王國——一個中國女?dāng)z影師在黑人村落的生存紀實》面市。書中記錄的故事讓人大開眼界，又一次無心之舉，她成了中國第一個介紹萊索托的女?dāng)z影家。
4個月的非洲生活讓梁子發(fā)覺，我們對非洲不夠了解，他們對我們知之甚少，這些都因為缺少文化溝通的使者。從那之后，她打消了以前只是去看一眼非洲就完成心愿的想法，十年間，先后又走進西非灌木叢林中的國家塞拉利昂，紅海邊的小國、年降水量僅有20毫米的厄立特里亞，非洲中東部、經(jīng)歷過和盧旺達一樣大屠殺的小國布迪隆等等，算上剛剛?cè)ミ^的蘇丹，她已經(jīng)是九闖非洲了。不論到哪里，她都細心觀察當(dāng)?shù)厝说纳�，主動與他們溝通，所獲得的則是從未有過的經(jīng)歷——目睹女性用鞋油護膚、長達八年的婚禮、家中埋死人……
“在布隆迪我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绷鹤诱f，“那里的人很窮，有些人甚至沒有耕地，他們靠在泥漿里做罐子維生。盡管如此，他們干活時始終在唱歌，這讓我感慨，原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有力量的女人！”
■ 拍照“三十六計”
眾多的經(jīng)歷讓梁子筆耕不輟，行攝不止。2004年，《房東蔣先生》獲得了中國電視學(xué)會年度最佳電視紀錄片大獎，第49屆愛爾蘭科克電影節(jié)、第47屆德國萊比錫國際紀錄片節(jié)、美國INPUTD電視節(jié)、2005年日本山形國際紀錄片節(jié)也選此片為特選紀錄片展播。面對榮譽，梁子依然像當(dāng)初被評為“英模”時一樣，淡然處之，繼續(xù)自己的旅途。
光鮮背后，梁子在旅途中也遭遇著困難與危險。對攝影師來講，最大的困難莫過于不能拍照，而在非洲落后地區(qū)，這樣的事情非常常見。
厄立特里亞是個沙漠國家，當(dāng)?shù)厝藦牟辉赴颜掌旁诠_場合，這種風(fēng)俗一直延續(xù)著。據(jù)說以前有一位歐洲的女?dāng)z影家在屋子里拍當(dāng)?shù)嘏�，被一個孩子從門縫里看到，于是她被遣送到大使館，并下了禁拍令。梁子聽聞后，發(fā)現(xiàn)不能硬來，就開始和村民處關(guān)系，哪個有頭疼腦熱她就送去些中國藥，或者用按摩來緩解病人的痛苦。
關(guān)系融洽了，但他們還是難以配合拍照，梁子又生一計——買羊。吃羊肉在當(dāng)?shù)厮闵莩薜南硎�，她便從�?dāng)?shù)鼐用衲腔ǜ邇r買了一頭，并讓導(dǎo)游放話：“誰讓梁子拍照，誰就可以去領(lǐng)羊肉。”一個半月之后終于收到成效，一些村民主動提出讓梁子拍照，她終于得償心愿。
經(jīng)常拜訪村民、多交朋友、贈送藥品的“自來熟”的套近乎方案梁子屢試不爽，但也有行不通的時候。穆斯林村莊就有不讓給女人拍照的風(fēng)俗，還有塞拉利昂神秘的成年禮也禁止拍攝，成年割禮這種只有非洲現(xiàn)在還延續(xù)的風(fēng)俗外人很難接近，這些讓梁子非常惋惜。
■ 感受寂寞 享受孤獨
贈送藥品雖然能解決當(dāng)?shù)厝说耐闯�，但有一次卻讓梁子自己沒藥醫(yī)治。旅途中，梁子生病在床，隨身帶的藥品都被用來給當(dāng)?shù)厝酥尾×�，她毫不猶豫地采取當(dāng)?shù)厝说耐赁k法，治愈了疾患。梁子說：“和陌生人打交道是我的愛好，我很信任當(dāng)?shù)厝耍猛局幸矎臎]遇到過騙子。我覺得人和人之間應(yīng)該有一種信任感，而這種感覺也從沒讓我吃過虧。”
對于自己的安全問題，梁子有獨到的見解�！氨Ｕ习踩詈玫霓k法是別太多地游走，至少在一個地方待一段時間，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和炫富都會增加不安全因素。我通常喜歡去村莊和居住在當(dāng)?shù)厝思依铮怯慰捅姸嗟牡胤�，這也是出于經(jīng)濟和安全的考慮。村里人樸實，流動人口少，大家相互很快就認識了，盡管封閉，但比較安全。其實，對我來說最大的困難是孤獨感�！�
“在非洲欠發(fā)達地區(qū)，缺電缺水是常有的，更不用說通訊設(shè)施，再加上語言障礙，時常到了晚上會無所事事。我原來喜歡熱鬧，特別怕寂寞，所以一開始會受不了這種生活，實在忍不住了就上山用中國話喊一喊，唱一唱中國歌�，F(xiàn)在我感覺旅行讓我習(xí)慣了安靜，甚至很享受這種孤獨感。有時候我會找老人聊天，他們或許沒文化，但他們能夠記住很多東西，我就會把他們所知的資料記下來，通過聊天，調(diào)查、推測村莊的歷史，這些都是寶貴的財富。而這種發(fā)現(xiàn)、研究和琢磨對我來說特別有意思�！�
新金融記者 鄭寶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