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院畢業(yè),分配我到《人民中國》日文版雜志社,主要讓我搞版面設計,后來《人民中國》的老記者黃祥坤知道我會照相,讓我也拍點東西,后來看我拍的挺好,就讓我當攝影記者。
剛到《人民中國》,沒有照相機,我就拿我父親給我買的蔡司,那種折疊式的,像手風琴樣子的,可以拍8張,也可以拍16張,拿那個東西去采訪。我記得就拿著那個去的林縣采訪紅旗渠。
那時在雜志上連名字都不登,就是署“本刊記者”,后來周總理說不行,才又恢復署名?偫碚f,這不光是要出名,還有要負責任的問題。
毛主席接見紅衛(wèi)兵,大串聯(lián),串聯(lián)回來上山下鄉(xiāng),后來搞斗批改,樣板戲。包括廣東省革命委員會成立的時候,黃永勝到農民運動講習所都拍了,一直到打倒四人幫,懷念周總理,宣傳張志新,恢復高考……我想的就是記錄我所看到的,就是要記錄我生活的時代。
大串聯(lián)時,紅衛(wèi)兵長征,我自己提出來的,跟著哈軍工的86團一塊兒走。我到江西跟他們會合,從瑞金走到了長沙。本來計劃要走到遵義,再北上到延安,我也下決心了,他們走多遠,就跟著走多遠。很累的,要背著相機、鏡頭,背著睡袋,一路步行。走到哪兒,就在公社和衣而臥,稻草堆上。吃飯也不要錢,走哪兒吃哪兒,南方都是大木桶煮的米飯,蘿卜湯、辣椒、茄子什么的。有時到地方時間不對,開過飯了,食堂沒飯了,就餓一頓,忍著。
一路走一路拍,老紅軍將軍甘祖昌,解甲歸田當農民,養(yǎng)豬種地,我去拍了,他扛著鋤頭下地,家里養(yǎng)的豬好大好大。紅衛(wèi)兵走到哪兒吃到哪兒,沒得吃了,總理派飛機送餅干,我拍了送干糧的飛機。拍了在黃洋界上學語錄的紅衛(wèi)兵,“黃洋界上炮聲隆”嘛,那兒一批批的紅衛(wèi)兵特多,走了一批又來一批。最后沒走完,大串聯(lián)也花費很多錢,免費坐車、吃飯,各地都受不了了。后來陳伯達讓紅衛(wèi)兵回來,“回校鬧革命”,大串聯(lián)就結束了。
上山下鄉(xiāng)時,我想跟蹤采訪,去了北大荒,我弟弟回國去了華僑補校,沒幾天就到北大荒去了,上山下鄉(xiāng)。我去,看知識青年,也看看我弟弟。拍了那里青年自己蓋房子,修橋,抬水,種田,早請示晚匯報。他們在城里有很大的理想,要響應毛主席的號召,到農村去,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有的還寫了血書?墒堑搅司唧w的地方,坐爬犁進去才到知青點,他們心理的變化很多,這么大的荒原,全是水泡子,蚊子又多,心里摸不著底,所以他們的表情很復雜,各種各樣的表情。我也都拍了。
我在北大荒呆的時間比較長,就在衛(wèi)生所里跟我弟弟住了一段,他小嘛。他在北大荒當上了衛(wèi)生院的赤腳醫(yī)生,誰受傷了給抹點藥,發(fā)一點藥什么的。后來表現(xiàn)不錯,被保送上了北師大的歷史系,后來留校,又考上美國人類學博士。
■讓國外了解新中國,就靠民間的渠道
“文化大革命出土文物展”就是總理讓郭沫若、王冶秋來辦的這個事兒,當時我們幾個人在故宮博物院拍了好幾天,后來《人民畫報》登了特輯。因為“破四舊”時紅衛(wèi)兵亂砸,那時國外說中國“文化大革命”破壞文物,總理是對著這個來的,教育紅衛(wèi)兵,不要認為什么都是“四舊”,有很多都是很珍貴的文物,所以搞了這個展覽。展出了金縷玉衣、長信宮燈、馬踏飛燕,很多很珍貴的文物。這個特輯出來,在國外影響極大。
還拍了經常進行的抬著毛主席和林彪的畫像游行場面、北海公園團城城墻上粘貼的大字報、長安街西單路口宣傳牌上的宣傳畫、新華書店的造反派燒劉少奇的《論共產黨人的修養(yǎng)》……我留下來的大多是底片,沒有洗成照片,很多是沒有剪的,一卷一卷的,還沒弄完呢。那時沒時間去做,都是盡量地拍,回來沖出來一看,這個可以發(fā)稿用,就剪下來做了,其他的就放一邊了。發(fā)稿用了的那些,反而現(xiàn)在我都沒了。
那時很多國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