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召見。起初他也苦悶,但沒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覺,拍攝時也沒有人指指點點,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他隨后導演了《偵察兵》,并不覺得這是一部多么了不起的電影,但在當時,從1966年文革開始到1973年的7年間,中國僅拍攝了13部電影,其中樣板戲占了9部,故事片只有3部!秱刹毂返某霈F(xiàn),在當時也算是萬人空巷,盡管后來又引發(fā)了一連串的批判。
初入導演界的日子是幸福的,在沒人能拍片的年代里,他因緣際會可以實現(xiàn)自己的電影夢,但這是一個噩夢——《決裂》和《反擊》引發(fā)了一連串政治問題。
電影《決裂》講述的是極富時代特色的故事:某地黨委決定辦一所“抗大”式的農業(yè)學!伯a主義勞動大學。學校的師生分成兩派,相互斗來斗去,革命派最后壓倒了正常教學派。
李文化認為劇本有把握:“毛主席、周總理等許多中央主要領導人,都曾給共大寫過信或題過詞,明確表態(tài)支持,大方向不會錯!
電影公映后,一時成為輿論宣傳的熱點,被當權者視作“反擊右傾翻案風”的文藝作品,予以高度評價。幾大寫作班子都撰寫了重要評論贊揚。
兩位主演郭振清和葛存壯事后的回憶里,都不否認這部電影受到了“左”傾思想影響,又都承認創(chuàng)作人員的感情是真摯的。
因為這部電影,李文化被組織上安排拍攝《反擊》,一部政治批斗色彩更濃的電影,反映工人如何占領高等學校,情節(jié)更離譜,沒等上映,文革就結束了。
李文化隨即遭到批判,北影廠成立了李文化專案組。
他尊敬的著名電影人、北影廠廠長汪洋在大會上高呼,“過去我們都說李文化老實、厚道、肯干,現(xiàn)在我們要重新認識他,他老實厚道為誰服務?他肯干,為誰干?!”要他老老實實交代如何與“四人幫”勾結的罪行。
電影《反擊》是汪洋親自抓的項目,散場后李文化路過汪洋辦公室,生平第一次看都沒看他一眼。制片主任王志敏走到汪洋身邊,說:“你是看著李文化在北影成長的,大家如今這么批判他,你這樣對待他,往后可叫他怎么辦呢?”汪洋說:“怎么辦呀?現(xiàn)在是沒辦法,運動過后,他還是照樣當他的導演!边@讓李文化心頭一熱:好人也有無奈時啊。
《決裂》主演郭振清,聽說李文化被打成反革命,跑到北影廠大門前高喊:“我是郭振清,我就不相信李文化是反革命……”
有溫暖也有痛苦,史XX是第一個通知李文化去拍攝《反擊》的北影廠領導,現(xiàn)在卻也成了他批斗的領導。
如今李文化年過80,很多是非已經不愿再談,他女兒卻記憶深刻:“1976年因為地震,大家都搬地震棚。崔嵬(《青春之歌》的導演)和我家隔一走廊。崔嵬就跟我爸說,你得小心這個姓黃的副導。他先給崔嵬當導演助理,文革一來,崔嵬挨批判,黃XX第一個跳起來打崔嵬、帶頭喊口號,還揭發(fā),崔嵬特寒心。他跟我爸說,你小心點。我爸還不信。后來我爸的事一出來,他果然翻臉不認人,跳出來一摞一摞寫揭發(fā)材料。”
因為電影而發(fā)生的這些是是非非讓李文化無比痛苦。他寫信給胡耀邦說明情況,最終得以平反。后來他拍攝了謳歌老干部的《淚痕》,還得了百花獎。
他厭煩了。改革開放后,投身到武打片的拍攝中!督痃S黃天霸》、《索命逍遙樓》成了當年票房冠軍,在這個世界里再也沒有政治紛爭,也沒有親密戰(zhàn)友的背叛,只有電影。
生性恬淡的李文化選擇了退隱,他拒絕了一些邀請,沒有頻頻在電影節(jié)露面或者回應一些糾紛。因為女兒的關系,他選擇在美國安度晚年。
他說自己很羨慕那些可以自由拍片的導演,80年代伊始,他曾經和香港同行交流,很訝異對方拍片的效率:沒有體驗生活,沒有不受時間控制的拍片要求,也沒有層層審查,在商業(yè)規(guī)則下一切都在高速運轉。
他很渴望能在那個制度下去試試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