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楊莉莉博客 作者:楊莉莉)
攝影對于疾病本身及其治療預防的表達和處理能力,在傳統(tǒng)
紀實攝影中力量式微,在當代藝術(shù)的執(zhí)行中重煥活力。

折元立身(Tatsumi Orimoto),Art MAMA
哲學家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1933-2004)的知名著作有《論攝影》,還有《疾病的隱喻》,可以設(shè)想,攝影和疾病之間存在怎樣的關(guān)系,似乎是視覺震驚和社會偏見之間的糾葛。尤金•史密斯(W.Eugene Smith,1918-1978)的《水俁病》是這種糾葛的最好注釋者,這家伙跑到日本水俁市,去拍攝那些因工業(yè)廢水排放海里而導致食用海產(chǎn)品致殘、死亡的嬰兒和成人,尤金史密斯的黑鏡頭成為日本反"四公害"運動的影響標簽之一,視覺上的震驚轉(zhuǎn)化為環(huán)保民主運動。
攝影作為一個視覺構(gòu)建媒介,對能夠彰顯與健康體態(tài)或情緒的差異性的疾病具有較強視覺沖擊力的記錄效果,它既可以讓視覺震驚成為社會進步的工具,也可以變成一種影像侵犯。比如很多攝影師去拍精神病患者、麻風病人、性病中的JN,無論他們拍出來的狀態(tài)是什么,他們的方式都不是讓人很喜歡,很自然。因為被攝的人沒有力氣去約束鏡頭,喪失了干預力,這讓攝影師覺得很爽。我在美術(shù)學院攝影系讀本科的時候,也東施效顰過,跑到康寧醫(yī)院準備盡興拍攝一番。盡管我獲得了護士的許可,有一些患者用傻笑來對待我的拍攝,但我懷疑有一些明白人躲在康寧醫(yī)院里面,他們揮舞著拳頭表示憤怒。我非常不走運,這不是一個純粹的康寧醫(yī)院,我的鏡頭被干預了,我只好灰溜溜地跑掉了,而且還內(nèi)疚了半天。
這可能是我最早遭遇攝影和疾病的思考體驗,我有的時候會問自己,攝影到底是增加痛苦呢還是減少痛苦?就算是尤金•史密斯,他的相片如果出現(xiàn)在抗議隊伍父親們的標語牌上面,也許是正面的。但如果出現(xiàn)因水俁病喪失女兒的母親視線里,它只能在這個陽光昏暗的枯坐的下午變成母親凝固的記憶。于是,一個念頭浮出來了,我想--
攝影可以療傷嗎?
瓊•史賓斯(Jo Spence,1934-1992)玩過攝影治療法,這誰都知道,瓊史賓斯是英國女攝影家,她患乳腺癌而用攝影自拍的方式使自己接受病患的存在,治療心理創(chuàng)傷。另外一個有趣的案例是日本當代藝術(shù)家折元立身(Tatsumi Orimoto,1946-),他做了一個叫"藝術(shù)媽媽/art mama"系列作品。折元立身的母親在他年幼時就支持他學習藝術(shù),并一直堅持工作到75歲來為他提供資助。后來母親得了阿茲海默癥無人照顧,折元立身從海外回到日本照顧母親的醫(yī)療起居。阿茲海默癥是一種持續(xù)性神經(jīng)功能障礙,病因不明,也無有效的治療方法,病情嚴重的患者會嚴重健忘,無法自理生活和進行正常的情感交流,行為能力逐步跌到嬰兒的狀態(tài)。這個系列中有一個叫"輪胎交流"的攝影作品:他的媽媽和鄰居一些老人每人脖子上套了一個廢舊輪胎。這挺傷感的,廢舊輪胎是垃圾,但又不是普通的垃圾,它不能直接放到垃圾桶里面,它有專門的回收站,孩子也許是她們的回收站,也許不是,會丟棄她們。孩子們使用了一輩子的輪胎,走完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生歷程,在中年的時候會問自己:這些老輪胎我們該怎么處理?
攝影和疾病的思考并不僅僅只有震驚、傷感、偏見、治療等等,我的朋友,美國女攝影家勞麗•圖麥爾(Laurie Tümer,1951-)做出了很特別的嘗試。她是一個過敏體質(zhì)患者,源于攝影家本人使用殺蟲劑嚴重過敏。如果按照一般套路,圖麥爾會拍自己的"傷痕",或者是別人的"傷痕",比如找一些帕金森癥患者,帕金森癥發(fā)病與殺蟲劑是高度相關(guān)的。大家不都是這么干的嗎?
圖麥爾想,我干嘛老是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