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網(wǎng)絡(luò) 作者:任悅)
我曾和一些人說過,一個
攝影師一輩子可能只能操作一部
紀實攝影作品,這是我自己的親身體會,因為你必須和你的被攝對象在一起,生活中增加了各種各樣新的關(guān)系,更加沉重的是,似乎沒有一部紀實攝影作品會有正式的終結(jié)。但是昨天去ICP看了Susan Meiselas的個展,我想,我應(yīng)該改變我的看法,或者說,蘇珊是例外的。

Susan Meiselas. CARNIVAL STRIPPERS. Farrar, Straus, Giroux, NY 1976.
這個名為In History的展覽,是Susan Meiselas的個人回顧展,涵蓋了她的三部作品,《嘉年華上的脫衣舞女》(Carnival Strippers ,1972–76)《尼加拉瓜》(Nicaragua ,1978–present)《庫爾德斯坦人》(Kurdistan 1991–present)
我花了兩個小時呆在ICP地下一層的這個展廳,這個女性攝影師和她所做的一切,令我由衷地敬佩。尤其是在今天這個時代,當我們試圖讓紀實攝影藝術(shù)化,或者強調(diào)其個人化,甚至必須用眼花繚亂的所謂多媒體才能讓紀實攝影工作重新振作起來,大家都應(yīng)該仔細審視Susan Meiselas的工作,她對攝影中“紀實”精神的闡釋和拓展,讓我體內(nèi)很多似乎已經(jīng)沉寂的細胞重新變得活躍,在參觀整個展覽過程中,不斷有這樣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對的,就應(yīng)該這么做!
《嘉年華上的脫衣舞女》是蘇珊的早期作品,她混跡于脫衣舞女中,拍到了她們真實甚至是非常私密的生活,這是很多攝影師開始紀實項目時候慣常切入的選題,以及采取的報道方式,但是蘇珊有一個不同的地方,她在拍攝的過程同時展開錄音采訪,對脫衣舞女、她們的男朋友,老板娘等等展開訪談,作品展覽的時候,現(xiàn)場的背景音就是這些人說話的聲音,而她的這本畫冊,里面的文字也是這些訪談的文字整理。我在現(xiàn)場看到了蘇珊錄音用的磁帶——你瞧,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她就已經(jīng)開始做當下時髦的有聲攝影作品了。
《尼加拉瓜》是她加入馬格南之后的作品,應(yīng)該是她的成名作,作為一個戰(zhàn)地攝影師,她報道了尼加拉瓜的內(nèi)亂和沖突。你會看到,這部作品的開始時間是1978,但是仍然沒有結(jié)束,因為就在最近,她和另一位紀錄片導(dǎo)演重返了尼加拉瓜,她拿著自己的畫冊,四處尋訪當年自己
照片中的
人物,在展覽現(xiàn)場就有她隨身攜帶的那本畫冊,每一個找到的人都會在自己的影像旁邊簽名,畫冊的頁面上布滿了蜘蛛網(wǎng)般的各式筆跡。這部名為《Pictures from a Revolution》的紀錄片今年剛剛發(fā)行。此外,在2004年,她還發(fā)起了一個重構(gòu)歷史的活動,把自己當年拍到的作品做成大幅的半透明的海報懸掛在城市各處,歷史與現(xiàn)在疊加?吹秸掌袘(zhàn)火紛飛的景象,街頭的人們駐足,沉思,它們似乎真的將人們帶回了歷史。

重構(gòu)歷史項目的現(xiàn)場照片
蘇珊最偉大的作品應(yīng)該是,《庫爾德斯坦人》(Kurdistan 1991–present),在報道伊拉克庫爾德斯坦人所遭遇的種族清洗的故事時,她萌生了新的想法,如果影像能夠作為一種證據(jù),它是否能夠成為這個民族的見證。她不斷從各處收集人們的家庭肖像、老照片,建立了一個在線的網(wǎng)站
(www.akaKurdistan.com),網(wǎng)站至今仍然在運轉(zhuǎn)。她同時出版了Kurdistan: In the Shadow of History這本畫冊。在展覽現(xiàn)場,蘇珊收集的原始照片與她拍攝的屠殺現(xiàn)場的照片混雜在一起,一部由三個大屏幕投影出來的多媒體短片,講述了這個項目的由來。策展人說,這個項目在攝影、記憶、過往、歷史之間建立起了聯(lián)系。這同時也是蘇珊個人歷史的一個轉(zhuǎn)折點,從此開始,她從一個攝影師轉(zhuǎn)變?yōu)橐粋對老照片和歷史影像充滿興趣的策展人,不斷探討這些照片背后的歷史和文化。
在深夜完成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