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愛人王興珍重新躺好后，祝紹伍大口吃下兩個土豆，起身準備出門幫兒子割青草。他手里拿著實在不能再穿的破鞋嘆氣說道：“王興珍，你說人一窮為什么喝涼水都塞牙縫？我的腳前天被路上的玻璃割了一個大口子，這兩天光腳走路疼得實在厲害，去年人家送給我的這雙破鞋現(xiàn)在也實在不能穿了，看來我以后只能光腳走路了�！�
割完草回來的路上，祝紹伍光著腳小心翼翼地走路。他氣喘吁吁地說道：“我活到這么大的年紀，家里還沒有用過電，就連喝一口水都要靠人背上來，我現(xiàn)在腿腳也不方便了，人老了，就不中看不中用！雖然我的身體沒有什么大毛病，但是小毛病老是不斷，你看我背這么一點青草就感覺走路不怎么穩(wěn)了，走路老是栽跟頭！”
“哎，我剛才背草走路的時候，有好幾次都差點摔倒，看來我真的老了，怪不得人家現(xiàn)在都不敢賒化肥給我了，人老了真的沒有用！你看我現(xiàn)在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來就沒有以前那么輕松了�！弊＝B伍卸下肩上的竹簍，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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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愛人王興珍重新躺好后，祝紹伍大口吃下兩個土豆，起身準備出門幫兒子割青草。他手里拿著實在不能再穿的破鞋嘆氣說道：“王興珍，你說人一窮為什么喝涼水都塞牙縫？我的腳前天被路上的玻璃割了一個大口子，這兩天光腳走路疼得實在厲害，去年人家送給我的這雙破鞋現(xiàn)在也實在不能穿了，看來我以后只能光腳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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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完草回來的路上，祝紹伍光著腳小心翼翼地走路。他氣喘吁吁地說道：“我活到這么大的年紀，家里還沒有用過電，就連喝一口水都要靠人背上來，我現(xiàn)在腿腳也不方便了，人老了，就不中看不中用！雖然我的身體沒有什么大毛病，但是小毛病老是不斷，你看我背這么一點青草就感覺走路不怎么穩(wěn)了，走路老是栽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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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剛才背草走路的時候，有好幾次都差點摔倒，看來我真的老了，怪不得人家現(xiàn)在都不敢賒化肥給我了，人老了真的沒有用！你看我現(xiàn)在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來就沒有以前那么輕松了。”祝紹伍卸下肩上的竹簍，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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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兒子的牛喂完草，祝紹伍又忙著把躺在床上的愛人扶起來：“ 起來上廁所，算上今天，你已經(jīng)有六天的時間沒有大便了。 王興珍��！我感覺自己真的老了，我現(xiàn)在越來越擔心，如果你死在我前面的話，我還能盡力照顧你一下，如果我死在你前面我就管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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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身體癱瘓，王興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愛人幫自己穿衣服：“如果我死在你前面就好了！如果你死在我前面的話，我就求你一件事，就是在你還有一口氣的時候把我先掐死，要不你頭一歪死了，留下我就只能活活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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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愛人王興珍說的話，祝紹伍一邊費力地扶著愛人往門口走一邊嘆氣說道：“我真的死在你前面，我就管不了你了，我只能活一天就照顧你這個活人一天，如果將來我沒有死在你前面卻和你一樣癱瘓了，我們兩個就只能指望幾個娃了。 至于他們能不能照顧我們，這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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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興珍最終還是沒有順利上完廁所。說起自己和愛人的處境，祝紹伍長嘆道：“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我這一輩子。我沒有上過學，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寫。剛記事的時候我就知道爸爸媽媽因為身體不好，沒有力氣干活，家里沒有吃的。我整天餓得心里發(fā)慌！除了餓，我就再也沒有記住別的事情了。9歲的時候，我就開始下地干活。由于家里實在是窮，我27歲的時候還沒有找到婆娘（當?shù)刂咐掀诺囊馑迹�。看到和我一起長大的人都結(jié)婚生子了，我爸爸媽媽整天就只能躲在房間里面掉眼淚�；蛟S是我命中注定有老婆的原因，在我28歲的時候，我找到了現(xiàn)在的愛人王興珍。那時候家里太窮，我和王興珍結(jié)婚的時候除了兩間快要倒塌的土房和一床破棉絮外，就再也沒有其它的家當了。看我找到了女人結(jié)婚，我爸爸媽媽第一次當著我的面笑 。29歲的時候我們的大兒子出生了，盡管當時家里非常的窮，爸爸媽媽還因為生病沒錢治而走不了路，但是我看到爸爸媽媽抱孫子的時候笑了，他們說什么也要抱抱孫子。這是我第二次看到爸爸媽媽笑，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爸爸媽媽笑。大兒子還不到兩歲的時候，我可憐的爸爸媽媽就因為沒錢看病去世了。
爸爸媽媽去世后，我們家里好過了點，畢竟少了兩個老的吃飯，每人就能多吃點�？墒浅燥栵埖暮萌兆舆�沒過上兩年，飯又開始不夠吃了。王興珍又給我生了一個男孩和二個女兒，多了三張吃飯的嘴，我又開始吃不飽了。那時候餓是餓，但是覺得日子有奔頭。那時候我們想，等四個孩子都長大了，我們家就有人下地干活了，日子就有盼頭了。可是好不容易等到四個孩子長大了，日子不僅沒有好過，反而越來越艱難。四個孩子在長大，飯量也在跟著漲。地就那么點地，土豆還是那么點土豆，為了讓孩子每天都能吃上土豆，婆娘每天就煮一小筐土豆，吃完就算。孩子沒吃飽，就滿山找點蟲子和野菜煮來吃。有一年村里來了幾個外地人，對我的兩個女兒說要帶她們?nèi)ミ^好日子。她們在家里經(jīng)常吃不飽飯，就偷偷跟著他們走了。那年我的大女兒15歲，小女兒14歲。說實話，當時我知道兩個女兒被外面的人拐走后，一點也不生氣，畢竟我們的女兒到外面還能吃飽飯�。〖依镞�少了兩張嘴吃飯，每人還能每頓多吃一個土豆。
沒想到兩個女兒被外地人拐走大約半年后，她們竟然又從河北省的農(nóng)村聯(lián)系上了我們，還拿了吃的回來看我們。兩個女兒說她們在河北可以吃飽飯，想讓我和王興珍一起到河北和他們一起過好日子。當時由于我的兩個兒子沒有房子，娶不上媳婦。我就和我的兩個女兒說，先給兩個哥哥每人蓋兩間茅草房讓他們找上媳婦了我們再去河北。為了蓋房子，我向私人借了500塊錢，每月5塊錢的利息，買了一些蓋房子的材料，然后我和王興珍還有兩個兒子一起努力，硬是自己動手蓋起了四間茅草房，每個兒子分了兩間。為了還高利貸，我和王興珍兩個人就盡量多干活少吃飯，想早點把借的錢還完。雖然日子難過，但是想到兩個兒子能娶上媳婦，我們心里就高興�？墒蔷退阄乙惶熘怀詢蓚�土豆，錢還是很難還完。當時想，如果我們走了還可以多省點糧食來還債，于是我和王興珍就一起到河北去找我的兩個女兒過好日子。
大約是1994年4月份的時候吧，我和我的老婆王興珍就到河北找兩個女兒。等我們到了地方才知道，兩個女兒在當?shù)氐霓r(nóng)村也過得不好，不過還是比我們這里好多了，起碼他們還可以吃飽飯，家里也可以用上電。就這樣，我和老婆王興珍一起在河北的女兒家干活過生活。大約過了半年的時間，我兩個女兒的老公竟然把我的老婆王興珍給賣了，賣給了一個當?shù)氐哪腥�，還要在當?shù)爻杉遥‘敃r我氣得想死，為什么我還活著，他們就當著我的面把我的老婆賣給了別的男人？后來我去找那個男人的家，想帶著老婆王興珍一起回老家生活，不要她在河北嫁人。可是王興珍說什么也不愿意和我回老家，王興珍說她想留在河北吃飽飯，不愿意和我回家過吃不飽的日子。我求了她好多遍，她還是不愿意走。我只能一個人哭著離開河北回老家。我當時真的舍不得離開王興珍，但是我總不能天天眼睜睜地看著別的男人摟著我老婆睡覺，自己在一邊不吭氣吧！而且和我老婆一起睡覺的男人見我就打，還說讓我這個窮鬼滾回窮山溝去！你說我不離開河北回老家還能怎么辦？
就這樣，在1994年年底的時候，我一個人回到了老家繼續(xù)生活，還要替兒子還蓋房子的時候欠下的高利貸。我們這個地方是山區(qū)，缺水、地貧，地里種出來的東西能吃飽就不錯了，要想過上好日子連門都沒有！我給兩個兒子蓋房子的時候借了500塊錢的高利貸，我花了10多年才把本錢和利息還完。本來想，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把高利貸還完我就能過上好點的日子了，可是當還完錢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60多歲了，手腳越來越不聽使喚了！更讓我難過的是我原來住的泥巴房子也倒塌了，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我只能又開始四處借高利貸蓋房子，人總不能躲在樹下過一輩子啊！于是我又借了300塊錢的高利貸蓋了現(xiàn)在住的茅草棚。這間茅草棚已經(jīng)住了有六年的時間了，可是到現(xiàn)在我還欠100多塊錢的高利貸。
好像是在2008年4月份的時候，我們村的人和我說，我的老婆王興珍被人丟在我們家后面的山頭上了！當時我以為是他們在逗我，可等我真的爬到山上看才知道，我一直朝思慕想的老婆真的回來了。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已經(jīng)癱瘓不能走路了。記得當時看到我那可憐的老婆，我難過得直哭。她已經(jīng)離開了我10多年了，10多年來我一直在惦記著我的老婆，擔心她在河北跟那個男人過得不好。我中間也一直想去看看她，但是沒有錢去，也不敢去！她過得好不好我又能怎樣？誰叫我連自己的老婆都養(yǎng)不活！她才會為了一口飯給別的男人做牛做馬！
我找人把老婆王興珍從山頭上抬了回來。她病得很嚴重，而我卻拿不出錢來給她看病，天天眼睜睜地看著她喊疼。我能做的只是盡力照顧好她。老婆也一直問我會不會不要她了，是不是恨她之類的話。我只能告訴老婆，我不恨她，不是她的錯，是我的錯！是我太窮的錯！如果我能讓她吃飽飯，過上好日子的話，她能離開我嗎？我想她肯定不會離開我的！我現(xiàn)在也不恨我的兩個女兒和女婿了，我誰都不恨！我就恨我自己！我也不恨搶走我老婆的河北男人！不恨他因為嫌棄我老婆老了、生病了、不中用了就送回來給我！我不恨！我什么都不愿意恨！我就恨自己是個窮鬼！
去年過冬的時候，由于房子四處漏風，我就只能每天晚上把老婆摟在懷抱里，生怕她凍壞了身子�？墒蔷退阄覔У迷倬o，她還是喊冷，說自己快要凍死了！看到老婆整天在床上喊冷，我只能在一邊嘆氣。除了嘆氣，我還能干些什么？我連在鎮(zhèn)集上給老婆買床被子的本事都沒有！我更沒有本事給老婆蓋一間不漏風的房子！可是我不住在這里還能住哪里？我的家你也看到了，棚子外面的一頭牛和一匹馬是我兩個兒子讓我?guī)兔φ疹櫟�。兩個兒子也和我一樣是個窮鬼。我全屋最值錢的就是我和老婆睡覺的那張床了。這張床還是老婆生大兒子的時候做的。除了這張床和癱瘓在床的老婆，我真的是一無所有了！老婆現(xiàn)在病得越來越厲害，看到老婆可憐的樣子，我就四處找私人借高利貸，想給老婆看看病。但是人家一看我老了，又什么都沒有，說什么也不愿意借給我。我也到過醫(yī)生那里，請求他們先賒點藥給我老婆吃，但是醫(yī)生也擔心我沒有本事還藥錢不肯賒藥給我。
有時候我一個人看著癱瘓在床上病得可憐的老婆，我也想了很多，想起了老婆在年輕的時候和我一起，為了這個家艱難地生活。老婆是個好女人，為了四個孩子，為了這個窮家，老婆在年輕的時候也付出了很多。由于家里窮，從和老婆結(jié)婚到現(xiàn)在，我最多只給老婆買過三次衣服！我也忘了自己已經(jīng)有多少年沒有買過衣服了。我十幾年前從河北回來的時候穿的一雙鞋子一直舍不得穿，能打赤腳的時候就打赤腳。這不，十多年過去了，從河北穿回來的鞋子也實在不能穿了。
現(xiàn)在老婆因為沒有用了，人家又把她送回來。我不生她的氣，我要好好地照顧她。我還是很感謝老婆在年輕的時候和我相依為命地生活了二十多年。感謝老婆給我生下了幾個孩子，感謝老婆為了這個家付出了二十多年。老婆和我都是可憐命，小的時候就挨餓，大集體的日子差點餓死，我們到了中年的時候日子才稍微好過點。如今我68歲，我老婆王興珍也63歲，人老了日子又不好過了。老婆從河北回來后就經(jīng)常和我說，她想吃點油水，這樣就可以拉出大便了。可是我實在沒有本事拿錢出來買豬油回來吃。每當老婆解不出大便的時候就說我狠心不買豬油給她吃，我就只能站在旁邊低頭不說話，任由老婆罵我，我想這也是我唯一回答老婆的辦法了。我也想養(yǎng)豬或者養(yǎng)雞掙點吃飯的錢，但是我到哪里找買豬崽的錢？就算有人白送一頭豬崽給我也養(yǎng)不活。我們土地貧瘠，只能靠天收，又沒錢買化肥農(nóng)藥，一年最多也就收成500斤玉米和幾百斤土豆。這些糧食連人都不夠吃，還拿什么來喂豬？除非豬張開嘴喝風長大，要不然肯定只能餓死在豬圈里。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們本來就是窮鬼命，只能這樣過了。哎，我還是不說了，我和你這個外地人說這些話又能有什么用？我只能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不是我老婆錯......”
后記：
2009年11月29日，我接到祝紹伍鄰村的當?shù)嘏笥汛騺淼碾娫�，朋友在電話中告訴我：張仁杰，由于祝紹伍的家里偏遠且沒有電話，直到今天我才聽說祝紹伍家的王興珍在兩個月前已經(jīng)去世了，如今祝紹伍一個人還居住在四處漏風沒有電的茅草棚里，家里也快沒有糧食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