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從殖民文化到文人情趣:中國本土照相館
1870年代,香港已有十多家中國人開設的照相館,除了最有名的賴阿芳(Lai Afong)的照相館外,還有繽綸(Pun Lun)、宜昌(Yee Cheong)、以及當時尚以英文"Si Tai"署名的梁時泰照相館等。這些照相館與外國同行毗鄰,皆集中在皇后大馬路,顧客亦多是外僑和來往的各國水手,攝影師多是廣東人。留下的CDV照片也亦外國人物居多。 毫無疑問,早期開照相館的中國人,皆是從外國攝影師那里學到攝影技藝。但是,以阿芳照相館為代表的部分中國人開設的照相館,在1870-1890年代不僅已經(jīng)可以達到外國照相館的技術水平,也能拍攝與外國照相館風格無異的照片;而梁時泰則把中國人的審美情趣,還有攝影活動文人化融入到照相館的照片中。

皮埃爾·約瑟夫·羅西耶,廣州將軍,1859年,蛋白立體照片
根據(jù)阿芳在西文報刊上刊登的廣告來看,他的本名是"華芳",從廣東一代移民至香港。據(jù)香港的黎健強先生考證:"賴"很是"黎"的粵語發(fā)音,1890年,香港的一份英文報紙刊登了阿芳去世的消息,他死于中風,終年51歲;他的照相館最早開在皇后大馬路54號,1872年搬至云咸街, 1878年搬回皇后大馬路,1885年搬至雪廠里,1922年遷至德忌笠街1號(即現(xiàn)在的德己立街)。阿芳曾為第七任香港總督肯尼迪(H.E.Sir Arthur Kennedy)拍照,1872年,還曾拍攝過來訪香港的俄羅斯王子阿里科謝(Alexis)。阿芳照相館的CDV背面鈐印的兩枚綬帶與徽章分別就來自兩次拍攝經(jīng)歷!吨袊鴶z影史》中記載阿芳在1859年即已開設了照相館,泰瑞·貝內特在《中國攝影史:1842-1860》中談及曾在西文廣告中找到吻合的描述,但現(xiàn)存的由阿芳照相館拍攝的照片都是1870年代的作品。
由于中國人開設的照相館水平不一,外國同行給出的評價也截然不同。約翰·湯姆森談到阿芳時,稱贊他 "品味高雅 ";而對于另外一些由中國人開設的照相館,湯姆森則虛構出了一位"阿紅"(A-Hung),譏誚他為顧客涂抹過多的粉,為迷信而必須保證雙耳齊全、只拍攝死板的正面姿勢 。然而以今天的眼光回看,阿芳所拍攝的精美的香港、廣州景物和人像與外國同行無異,讓人感覺不到中國攝影師的獨特之處,倒是那些被外國人譏笑為蹩腳同行們拍攝的照片,倒是保存下中國人對攝影的成見和中國人的照相館最初的特色。
梁時泰也是一名廣東攝影師,1870年代還在香港經(jīng)營照相館,但1876年上!渡陥蟆返膹V告,證明他已經(jīng)移居上海,還有1870年代的天津租界地圖上也有他的照相館。在天津時,梁時泰把英文名"Si Tai"改為更加符合英文發(fā)音的"See Tay",并設計了幾種中西合璧的簽名,仿照中國印章的四方外型,反寫在玻璃底片上。1885年,醇親王于天津檢閱海防時,特邀他和德租界內的來克興照相館為其拍照,《清稗類鈔》中留有"孝欽后以兩萬金攝影"的記載 ;美國卸任總統(tǒng)格蘭特訪華時,與李鴻章的合影也是梁時泰拍攝的。梁時泰借這次機會還拍攝了一些李鴻章的單人像,并對很多照片進行了精心地手工上色,頗受中國民間畫和文人畫的影響。

上海寶記照相館,1900年代,銀鹽紙基
在天津為亦譞拍照后,梁時泰還進京在醇王府內拍攝了奕譞與福晉以及恭親王奕訢的合影,亦譞還在光緒十三年間于妙高峰拍攝的照片旁做了一些墨筆題跋,并加蓋自己的鈐印。這些事實表明,在1904~1905年勛齡為慈禧等人拍照之前,攝影已經(jīng)由香港傳入廣東、上海、天津,并進入了北方的文人士大夫階層,照相館的活動也從拍攝地方官、商賈過渡到了拍攝皇族以及優(yōu)伶,無論是照相館的背景設置或是道具與人物姿態(tài)的選擇,開始顯現(xiàn)出越來越濃的中國的攝影審美意情趣。
三、市民的上海:從耀華到王開
早期在上海經(jīng)營照相館的中國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