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邊這本書,已經(jīng)不容易見到了。 《歷史的見證——〈世界新聞攝影展覽〉獲獎作品匯編》。1988年11月第一版(據(jù)我所知沒有再版)。編者一欄寫的是“《中國日報叢書》編輯組”。中國日報社、東方出版社出版發(fā)行。 這本書源起一次影展?!?988年1月5日至15日,由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中國新聞攝影學(xué)會和中國日報三方聯(lián)合舉辦的世界新聞攝影展覽在北京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正式展出。數(shù)萬群眾踴躍參觀了這個展覽,成為我國人民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边@是該書前言中的第一段話,作者是中國日報原總編輯馮錫良。 影展舉辦時我尚在初中,相機還沒有摸過。從書的印數(shù)(3萬!)推想當(dāng)年,覺得“數(shù)萬群眾踴躍參觀”這幾個字,分量輕了。 書里共有266張照片(含單幅和組照),“荷賽”開張以來積攢下來的最好的家當(dāng),差不多搜羅齊了。不少照片旁邊還附有說明文字——“一位參加越戰(zhàn)的美國老兵,在華盛頓參加死難戰(zhàn)友紀(jì)念碑落成典禮時,流下了哀傷的眼淚。”、“丑聞揭穿了,尼克松總統(tǒng)和夫人晚餐后在飯店力圖向報界作最有說服力的談話。”、“蘇軍坦克在抗議聲中進入捷克斯洛伐克,致使‘布拉格之春’宣告結(jié)束。”、“美國舊金山42歲的同性戀者肯·米克斯深知自己身染重病已無可救藥,他的眼睛里射出了絕望的白光。幾天后,他就成為在美國被艾滋病奪去生命的許多人當(dāng)中的一個了。”、“在澳大利亞,來訪的艦只成了反核示威者伊恩·科恩的斗爭目標(biāo)。他拼力抱住美國驅(qū)逐艦的船頭,想阻止它的前進,但終因體力不支而向警察妥協(xié)了?!薄胂脒@本書的出版年代,再想想當(dāng)時中國大陸的攝影生態(tài)和文化生態(tài),我這個“后生”能夠感受到它帶給中國人的那種震撼。連同這種感受,還有一個結(jié)論:這次展覽和這本書的影響力,遠不是一個攝影圈子能夠承載得下的。 它們與時代交相輝映。而它們最終能夠成為“一件大事”,又是得自于當(dāng)時中國社會怎樣的一種助益?在八十年代末的中國思想文化版圖上,它們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與其他“大事”之間存在怎樣的勾連和互動?觀眾和讀者在看那些照片的時候,看到了怎樣的一個世界?怎樣的一個中國?在展覽和圖書出版的背后,又發(fā)生了什么樣的故事?……以上種種,都是有意思的“懷舊”話題。在我們漸行漸遠的路上,鄉(xiāng)愁像花兒,綴在路旁,一路跟著我們走。覺得撞上了滿眼的花兒,常是在不經(jīng)意間,一個個意料之外的時刻。 還是說這書吧。照片的說明文字采用了中英文對照的方式。從語言上看,是先有WPP提供的英文,再譯成漢語,譯筆雖不算精細,更有一些略去未譯(主要出于篇幅上的考慮),但卻自有妙處:吃得慣西餐的可以細細品味,只吃中餐的也能大概吃飽。這樣一種攝影圖書的編輯思路,是在懷著敬意對原作行“注目禮”,是體貼地將幾種擬想讀者群同時考慮進來,讓我在捧讀的時候感到了八十年代的最后一抹余溫。 這本書,如果原封不動地放在今天的書店里,除了價格便再沒有賣點?!昂少悺薄⑹澜缧侣剶z影比賽、WPP,這些早已成為攝影界的“高頻詞匯”。但是,“訊息是不是等于眼界?眼界是不是等于主見?”(陳丹青,《紐約瑣記》)今天的中國攝影,能說已經(jīng)擁有了國際視野嗎? 當(dāng)初買到這本書,是出版之后好幾年的事情,書已成了舊書,偶然間叫我淘來的。對這本書來說,我買得晚了。 中國攝影卻不能總是晚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