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從內(nèi)心出發(fā)

--記廣東攝影人袁夏和她的胡同作品

人民攝影報 賈曉霞

"為我們留下逝去的家園。"

　　"消失的不僅僅是老建筑，還有那一段段無法復(fù)原的歷史。"

　　"悠遠的民族文化怎一個‘拆'字了得？"

　　"這些影像永遠是我心中溫暖的記憶。"

　　"誰為我們記錄了這些即將失去的文明，又是誰在若干年后提起這些遙遠的記憶？"

　　Thank you for you beautiful and important work that reflect the humanity of the Chinese people and their traditional tires .Very important work!

　　這里選取的，是觀眾在2008平遙展場對一組《消失的胡同巷子》圖片的留言。

　　用浩如煙海這個詞形容在平遙展出的圖片一點也不為過，為什么這組片子卻如此牽動人心，引起了這么多人的關(guān)注和情感共鳴？

　　"胡同"的拍攝者袁夏一襲長裙，靜靜地站立在自己的作品前，舒緩的語調(diào)，溫婉的氣質(zhì)很難讓人把她與她的這組作品聯(lián)系起來。但這組作品所流淌的低沉而無奈的曲調(diào)似乎又與她眉間淡淡的愁緒有著某種契合。

　　 一個來自南方都市的女子為什么對北方的建筑如此情有獨鐘？是什么牽動著她，讓她將視線落在了那些已經(jīng)消失和正在消失的胡同小巷里。

胡同是我們共同的生活記憶

　　袁夏對胡同的情感由來已久，在她眼里，胡同并不是一個簡單的北方建筑，已成為中國人生活的一部分。她在前言中寫到：胡同里不管是大宅門兒、小住家兒，生活得都很安靜，因為北平人的生活，步調(diào)一向不快......"這是林海音在《在胡同里長大》中描述的她兒時的胡同情形。對于居住在胡同里的普通百姓而言，胡同之外的風(fēng)云變幻，人世之間的動蕩爭斗，最終都不過茶余飯后的談資和過眼的云煙，唯有胡同巷里的恩怨情仇、四合院里的柴米油鹽，才是與他們有關(guān)的真正的歡樂與憂傷。

　　"很多中國人小時候都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但就是這些帶著中國人生活記憶的胡同卻在一天天地離我們遠去。2007年下半年，在北京電影學(xué)院進修的袁夏常常置身于那些胡同之中，看到昨天人們還在悠然生活的胡同，轉(zhuǎn)眼卻成為一片瓦礫或被列入拆遷范圍后，她的心被刺痛了。

　　"面對那些聯(lián)系人類情感紐帶的場景的消失，我特別痛心。曾經(jīng)也走馬觀花地到過一些歐洲國家，驚嘆意大利、法國、德國幾百年前的建筑依然完好地站在那片土地上，成為自己國家的象征。而今天，泱泱華夏除了故宮、長城還帶著中國文脈人脈外，許多民間的建筑活本都沒了。我很難去猜想，當(dāng)城市規(guī)劃者們在那古老的墻上刷下一個又一個大大的‘拆'字時，心中可曾有過一絲的不舍？胡同作為中國一個獨特的景觀，它不僅僅是北京的，也是整個中國的。"袁夏弄不明白，是不是一切要為經(jīng)濟發(fā)展讓路，為現(xiàn)代化的城市規(guī)劃讓路，把源遠流長很地道很中國的建筑粗暴地拆掉，再建起一些不中不洋，沒有民族個性與特色的千篇一律的建筑，很多的城市都在干這樣的事情。所以，在北京待的那些日子里，只要是周末，只要有時間，袁夏就去拍，要為這些即將消失的胡同留下些什么。但是她拍的速度都趕不上拆的速度。"太快了。"

　　透過鏡頭，袁夏看到那些生活在胡同巷子里的人們特別地安寧，抄著手說話的大媽、拎著啤酒滿足地回家去的大爺、坐在門口下棋的中年人......她就在那里等待、觀察，那種鮮活的、悠然的生活就這樣一步步走進了她的畫面。她也在靜靜地、慢慢地品味著，享受著這不[FS:PAGE]知哪天就成為永久記憶的一切......

喚醒人們思考就知足了

　　袁夏記錄的胡同在平遙展出了，無論是學(xué)者還是普通百姓，他們靜靜地站在作品前，目光停留在那些曾經(jīng)多么熟悉的地方，他們讀懂了畫面，也讀懂了袁夏的內(nèi)心，是袁夏讓他們的情感有了一個傾訴的地方。一位外國攝影家緊緊地抱著袁夏，眼里閃動著淚花，并留言：very sad（非常痛心）。沒有任何形式感，袁夏就這樣真實地把現(xiàn)實呈現(xiàn)出來，把她對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守望和維護，對扭曲現(xiàn)狀的無從與痛心表達了出來。

　　袁夏說，"現(xiàn)實如一條川流不息的河流，我靜靜地穿行在這些將在這個世界上留存時日不多的胡同巷里，擷取最平實的畫面，并把它們傳遞出來。我能做的就是這些，已經(jīng)非常知足。我們可能改變不了什么，但是我希望能喚醒人們思考，希望人們在寫‘拆'字前長遠地想想。拍胡同的人很多，也拍得很好，厚重著呢。我急迫地把它們做成展覽，發(fā)出自己微弱的聲音，這是做展覽的初衷，是一個拿相機的人想對社會盡的一份微薄責(zé)任。"

　　在平遙這個被千方百計保護下來的古城做這樣守衛(wèi)人類文化遺存的展覽應(yīng)該是非常有意義的，袁夏建議，平遙在這方面應(yīng)該發(fā)出自己的聲音，而且應(yīng)該做成系列的波瀾壯闊的。每年除了綜合性的展覽，應(yīng)該還有一類"守衛(wèi)人類文化生態(tài)"方面特別大的專題展覽，形成平遙國際攝影大展的標(biāo)志，就像今年張家口的展覽，還可以做的更大規(guī)模些。

　　讓人欣慰的是，很多人像袁夏一樣一直沒有停止關(guān)注胡同等文化遺存的命運，她希望能有媒介把大家集結(jié)起來，一個人的聲音有限，一群人的聲音，一城人的聲音，總是會大一些的。"讓攝影干點它最本質(zhì)的記錄工作，讓攝影對社會有些許作為，多好！"

　　袁夏說自己是一個悲天憫人的人，對現(xiàn)實中的很多東西多以一種惋惜批判的眼光去看待，注定不會特別快樂。除了這些胡同，她也在記錄城市里很多稍縱即逝的東西。袁夏認為搞攝影的人，安靜些才好，"把自己感受到的社會的點滴變化記錄下來，匯集起來，就非常好了。" "我的拍攝不是為了展覽或出書，而是大千世界瞬息萬變，相機就在身邊，怎能不去記錄呢？也許很多的片子，現(xiàn)在看來沒什么看頭，但是把時間放長些，一百年，兩百年，這些片子就有用了。"

忠實于內(nèi)心的情感去拍攝

　　袁夏曾經(jīng)也想把攝影作為一種消遣或娛樂，但內(nèi)心的驅(qū)使讓她無法做到。她說，緣于內(nèi)心驅(qū)使的拍攝與因為"市場"缺什么去拍什么是不同的，"那等于下定單。"游泳場館靠巨大的發(fā)動機制造的間歇性的海浪讓她想起永不枯竭波濤翻滾的大海，讓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內(nèi)在動力。"當(dāng)我看到胡同里的人們隨著巷子的消失，驚恐無助，不知去向時，當(dāng)我看到胡同里盤根錯節(jié)多少年的老樹，最后倒在雪地里時，當(dāng)我看到所有的東西都戛然而止，不知道去哪里尋找這種生活的記憶時，我知道我要拍下去，不然我就受不了。我主張忠實于內(nèi)心、忠實于現(xiàn)實去記錄。" 袁夏說，侯登科在《麥客》里融入了自己的情感，他是找到了自己才去拍的。呂楠用了15年的時間在路上行走，完成了《被人遺忘的人--中國精神病人生存狀況》、《在路上--中國天主教》和《四季--西藏農(nóng)民的日常生活》三個系列作品的拍攝。他們都是因為一種生命的驅(qū)使。無論外界如何急速，能固守在自己這一方小鏡頭的大世界里，袁夏感到很幸福，很滿足。

　　更多的時候她喜歡獨處，喜歡一個人沿著安靜的小道走向縱深處真實的自己。平遙連日的喧囂結(jié)束了，袁夏靜靜地漫步古城墻上，體會平遙給予她的感悟。她說，像平遙這樣的古城闊墻，在當(dāng)下千篇一律的中國城市體系中，顯得多么突兀，又多么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