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昆 | 2010年03月26日,23:02
京蜀人高馬大,性格耿直快言快語,而且其言不乏童稚天真。每次和京蜀偶談,都被其率性無忌而樂。一年多未見了,京蜀忽來電說出書了,并迅速寄來,千叮嚀萬囑咐要我發(fā)表點意見。書很快寄來,粗看,知是京蜀2009年夏天的一次攝影旅行的作品專輯和其行的心得。 仔細看過,感覺極好。京蜀又來電問,我說很好。京蜀希望我說點什么,我實在無暇,說以后吧。沒想到京蜀前兩天又留言說在博客上發(fā)表了此書在太原討論會上的情況記錄,讓我看。一看,這個京蜀上來就是"誰說我的書不好",并聲言要把"爭論進行到底",火藥味把我嚇了一跳。再仔細看過,京蜀憤怒批判"決定性瞬間",言辭犀利,氣勢壓人,果然還是京蜀一貫的風格,估計是座談會上一些朋友們對他的批評惹毛了他。京蜀就這樣,老大的人小孩一樣,可氣可愛,在這一片卿卿我我的世俗之風中,其實是難得的個性。我欣賞這樣的人格。不過京蜀還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撒嬌,仔細看他的觀點,還真是有些思考呢。 不說他的"德行"了,還是說說他的書和攝影吧。 《黃河岸邊》是京蜀利用八十多天沿著晉段黃河的一個攝影游記,主要是以影像的方式記錄了他對此行的人文地理社會觀察,基本屬于近些年來流行的圖文書模式。和一般的圖文書文字為主圖像為輔不同,京蜀的書突出了影像,文字則是對影像的導讀,所以看此書,還是以視覺影像的閱讀為主。所以,我們解讀這本書,還是應(yīng)該以和其間的照片影像為主。但它到底是以影像為記錄符碼的游記,而不是攝影藝術(shù)家們進行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作品匯輯,所以我們不能以所謂攝影藝術(shù)的"炫技"標準來進行要求。也就是說,京蜀要談的是黃河和黃河岸邊的人以及以這個河串接起的一個社會。我們需要在京蜀的照片中看能否讓我們了解看到這條河和沿岸的一切。按這個標準來看,京蜀這本書是非常到位的。因為,我們從這本書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和感到2009年夏天晉段黃河的一段時光。京蜀的影像平實真誠,可以感到他在用照相機觀察這條河和圍繞這條河的人的社會。我們完全可以在他的影像中真切地感到我們無法到達,卻由京蜀代看的一切。這些影像中,既有寬廣的地理空間的交代,又有各種可能看到的生活細節(jié)的記錄,以及黃河岸邊人的表情風貌。它是一個時間和空間的切片,是一個人文社會在一個時段的縮影。京蜀的工作今天看起來好像沒什么,但是你過上十幾年再看的話,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是一件很珍貴的工作。也許會有朋友們說,這有什么呀,我這種影像不是每天都在拍嗎?黃河和黃河人的影像不是漫天都是嗎?呵呵,大家忘了,京蜀這本書的意義就在于他在規(guī)定的時間、規(guī)定的路徑(哈哈,算"雙規(guī)"吧)完成了一個規(guī)定的項目。正是這些規(guī)定,讓京蜀的這些影像有了完整的文獻文本的意義。它絕不同于那些沒有上下文關(guān)系好看卻不確定的"藝術(shù)影像",只看技術(shù)卻看不到生活。而是它可以為后世提供一個可進行明確研究的文本。更為可貴的是,京蜀沒有讓一般攝影人所喜歡的"圖示教養(yǎng)"和"圖示訓練"干擾自己,他讓手中的照相機只是成為自己觀察記錄生活的工具,不會為了符合"美學要求"而舍棄讓我們真正感動的生活本身。所以,若是按攝影愛好者的趣味或所謂攝影藝術(shù)標準來審讀李京蜀的這些攝影影像,就有些"關(guān)公戰(zhàn)秦瓊"的味道了。 由此引出了另一個話題,就是攝影到底能給我們用來做什么? 攝影是一個用途極為廣泛的工具媒介,它可以表意、表情,可以說事,可以炫技(人們在炫技時證明自己不凡和彰顯人類的能力),不一而足。在攝影不太普及的時候,攝影工藝也相對復雜,炫技是一門藝術(shù),可以在老藝術(shù)門類中爭得一席之地,雖然很小,但多少還是。隨著工業(yè)化程度提高和物質(zhì)財富增長,攝影開始大普及,相機基本和手表一樣,人手一架了。[FS:PAGE]數(shù)字以來,攝影也沒什么更多的技術(shù)含量了,再生說自己多藝術(shù),真的有點自己忽悠自己了。在攝影行為技術(shù)含量日趨低下的過程中,攝影真正的魔力開始越來越顯現(xiàn)了,不過那不是"炫技"那一塊,而是由于玩的人越來越多,眼睛也越來越多,就看誰的眼睛刁了。攝影這東東最NB的就是比誰能看和會看,能看和會看的背后實際上是思想。攝影是一門思想的媒介,而不是像老藝術(shù)那樣是比手藝的行當。老藝術(shù)某種程度可說是一門手藝,跟手有關(guān),得練;攝影用不著練,要練的話練的也是學問和思想,再加上思想之上的德和勇氣。這就是攝影比起其它都NB的地方。別的也有這一塊,但都沒攝影來得直接、快捷和無遮無攔。你是什么人,有多大道行,咔嚓一聲,八九不離十,基本可看出大概。不過攝影也得"練",練什么?怎么練?只要你把攝影當作一個鍛煉思想,觀察生活、學習知識和傳播知識與道德的工具,你就找到練的"道了"。只要上了這個"道兒",你的攝影一定會找到越來越多的知音和掌聲。如果你把攝影只當是技藝的攝影來練,那和你唱和的就只是和你水平一樣的"攝影愛好者",有掌聲,但動靜就這么大,充其量也就是你被這個圈子封個"藝術(shù)家"的名銜,掙點錢兩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如果你豁達,不求功利,攝影就是你人生的另一場麻將,娛樂而已,所謂"快樂攝影"即是,比吸毒是要強很多倍的。 再回說李京蜀的黃河攝影,我覺得他把攝影用對了地方。也許有人會說,你不了解李京蜀,他沒你想得那么高尚,他那是更高級更隱蔽的娛樂,我無法辯駁。不過我還是認為,他這八十多天比較系統(tǒng)的黃河攝影,起碼讓他較完整的觀察了社會,系統(tǒng)地思考了社會,也相對比較全面地向朋友們介紹了這個區(qū)域的社會,為歷史留下了點什么。他的這本書,比我前些天看一個比較大的風景攝影展覽更讓我有興趣。那個展覽很花哨,技巧性很高,用攝影把風景折騰得溜夠,虛的、動的招數(shù)很多,也有很多人說這個展覽很有"個性",但我看許多"個性"都是在現(xiàn)在這個技術(shù)含量越來越低的攝影之中的小招兒小道兒,華而不實,看不出什么思想,倒很像掛在墻上的小裝飾畫。如果按那個標準來看,倒是些很不錯的調(diào)劑情調(diào)的商品,真正能夠讓人震撼的"個性"我是讀不出來。尤其是在當今社會各種矛盾雜陳激化的語境下,我都有些想不明白這些朋友們怎么還有那么多小情小調(diào)?難怪我們中國那么多社會問題難以解決。 話遠了點,還是李京蜀吧。我同意他在自己博客中對"決定性瞬間"一說的回應(yīng),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他故意假設(shè)的話題,人家到底說了沒有。但是李京蜀在這個話題上說的沒錯,他的這本書和"決定性瞬間"毫無關(guān)系。布列松這個被編輯生按上的名言,最終會毀了他的名聲也毀了無數(shù)虔誠的攝影愛好者。因為,老是想著"決定",就忘了人類發(fā)明這個攝影到底是干什么的了。工具的價值是干活用的,而不是工具本身。就好像一個水龍頭壞了,嘩嘩地漏水,你拿著扳手去修理,你不急著把水龍頭前的閥門趕快擰死把水止住,反而老是先想著自己的擰閥門的動作玩得地道不地道,好看不好看,能不能比其他人擰得精彩,這不是有些太SB了嗎? 2010年3月26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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