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脫政治的官方藝術機構 ─以2009年的臺北市立美術館為例 王嘉驥 臺北市立美術館在2009年這一年當中，以大規(guī)模的陣仗，分別在上半年與下半年的重要檔期裡，邀請了方力鈞（1963-）與蔡國強（1957-）這兩位正值壯年階段的知名藝術家，在館內(nèi)舉辦大型的回顧展。此舉引起了藝術界許許多多同儕與同仁的嘩然，紛紛選擇敬而遠之或避而不談的冷漠態(tài)度以對。 臺灣藝術界對於臺北市立美術館此一做法的不以為然，其實自有其淵源已久的現(xiàn)實背景與心理基礎。主要原因至少有兩方面。首先，臺灣傑出且資深的當代藝術家早就苦無機會受邀在官方美術館舉行具有重要發(fā)表意義的個展。就以臺北市立美術館現(xiàn)有的機制來看，已經(jīng)明訂許多機會給仍在「初升段」的年青藝術家展演，包括「臺北獎」的競賽，以及鼓勵創(chuàng)作發(fā)表的「申請展」制度。對於四十歲以上的青壯以至中壯輩的出色藝術家，如果不選擇靠行商業(yè)畫廊，恐怕從四十歲到七十歲的三十年間都不會有機會受邀在美術館舉辦個展。過往以來，臺北市立美術館雖然作為全臺最資深且最受矚目的官方現(xiàn)代美術館，但是，有機會受邀在該館舉辦個展的臺灣藝術家，卻少見例外地都是回首來時路的回顧展，而且，年齡如果不是超過七旬古稀的藝壇耆宿，就是年前不幸故逝的中壯或高齡藝術家。走遍全世界，四十歲至七十歲的藝術家肯定都是每個地區(qū)最重要的主力棟樑，然而，何以我們的美術館如此吝於主動邀請？而且總以排資論輩作為制式的官方托辭。此一怪現(xiàn)象長期存在於臺灣，也難怪藝壇人士對於臺北市立美術館竟然能在短短一年之內(nèi)，連續(xù)邀約兩位中國大陸藝術家在該館舉辦大型回顧展的做法，均同感驚訝且多有不平之鳴。 既然資深的臺灣藝術家持續(xù)苦無機會，何以青壯輩的中國藝術家得以長驅(qū)直入，令美術館為其門戶大開，更以史無前例的規(guī)模為他們舉辦大型回顧展？這樣的心理正是臺灣藝壇人士普遍存在的質(zhì)疑。政治的問題往往起因於資源的分配不均。臺北市立美術館在短短一年內(nèi)獨厚來自中國大陸的兩位藝術家，且後續(xù)還將有更多的安排，這自然使人懷疑該館急於對中國示好的政治企圖究竟為何？是為了表態(tài)反映馬英九政府全面與中國正面交往的官方政策嗎？但是，即使主事者有此思惟，也應當先行考慮解決臺灣資深的傑出藝術家遲遲無法在館內(nèi)舉行重要展覽的課題。 再者，最近還傳聞一種似是而非的說法，認為方力均與蔡國強不能單以中國藝術家等閒視之，而應以「國際」藝術家來加以理解，因為他們的成就不只侷限於中國內(nèi)部──因此，臺灣藝壇不應反應過度。這樣的思考方式亟待商榷。熟悉藝術市場的人士應當很清楚地知道，晚近幾年來，真正炒作中國當代藝術市場的行家，其實多數(shù)出自臺灣境內(nèi)的作手。換言之，所謂「國際」，往往不脫臺灣金融與證券市場經(jīng)常提起的「假外資」概念。再者，如果以在「國際」展覽的資歷，或是長期活躍國際藝壇的實況來加以評斷，何以臺灣藝壇已見的「國際級」藝術家卻未見率先在美術館登場？ 真正讓藝文界同儕與同仁質(zhì)疑，或乃至於憂慮的是，經(jīng)過市場的炒作之後，臺灣官方美術館如果以藝術家在眼前市場上的「天價」或「天王」聲名，來判別其藝術價值，那麼，這種偏差其實是可怕的。官方美術館的專業(yè)在於建立一種獨特的觀審價值，其中更應以符合時代性且經(jīng)得起檢驗的美學判斷作為根柢。若以世俗拍賣會落鎚價格所意味的「相對價值」作為藝術審美的「絕對價值」，那可真是本末倒置了。 方力鈞與蔡國強都是國際知名的藝術家，姑且不論他們晚近作品的優(yōu)劣良窳，他們至少在過去的十五年來，的確都是國際藝壇甚為矚目的中國藝術家。臺灣藝壇同儕容或有同行相輕的評議，然而，官方美術館在主動邀請海外藝術家個展的同時，也更應優(yōu)先考量資源的分配是否適宜[FS:PAGE]合度。面對畫廊源於市場價值的遊說力量，乃至於有些藝術家或畫廊嘗試夾帶政治關說的影響，官方美術館的主事者，或乃至於更高的文化政務官員，應有必要有的道德勇氣，做出兼具區(qū)域主體性與專業(yè)倫理的判斷及選擇，以利臺灣藝術與文化的長遠發(fā)展。否則，妥協(xié)了市場性與政治上的相對價值，卻犧牲並斲喪了藝術在人類文明中所代表的絕對價值，這對藝術家與美術館都是莫大的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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