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傳統(tǒng)文人其實是個非常特殊的群體，既不是現(xiàn)代意義上的知識分子，更不是古希臘街頭上到處演講的哲學(xué)家。中國的文人是士，士進了廟堂就變成了官，進不了廟堂流落山野的，那叫隱士。照說士是不可能特立獨行的，因為對權(quán)力太依賴，但中國文人中還偏就出了不少骨頭比較硬的人，或壯烈，或淡薄，或狂放……孔子說：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大概歷史上真正能“中行”的日子不多吧，所以狂狷自然也就不少。而這也正是文人故事的精彩處。 王洪江先生新近寫了本書，叫《文人那點子事兒》，從屈原、司馬遷到李杜、郊寒島瘦，直至吳敬梓、曹雪芹、劉鶚，全部重新打撈一遍。就像《明朝那點事》一樣，這種打撈也就是對歷史故事的“現(xiàn)代闡釋”。既然我們根本就無法“回到歷史”，那“現(xiàn)代闡釋”也就不失為遙望歷史的視角之一種。歷史其實也是今天的一種鏡像，今天自然是說不盡的，歷史自然也是說不盡的。 《文人那點子事兒》里開篇講的便是屈原，這個頭開得好，因為我一直認為屈原其實就是有關(guān)中國文人的一個“神話原型”。屈原到底是誰？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們誰也不知道。有關(guān)屈原的故事，我們都是按照司馬遷講給我們的故事來想象的，至于司馬遷對屈原到底知道多少，我們也不知道，因為在司馬遷之前的史書里，從未說到過屈原。假如屈原真的是楚國的一位大政治家，又怎么可能在史書中全無記載呢？所以有很多學(xué)者推斷說，屈原極可能是一個主管祭祀的大巫……其實屈原到底是誰，已經(jīng)不重要了，反正也無史可查，到是司馬遷對屈原的想象方式頗堪玩味——屈原成為了司馬遷自己的一個鏡像，從而也就成了中國文人的一個集體鏡像。所有的文人故事，其實都是以屈原故事為原型的，因為屈原的這個故事原型滿足了所有文人故事中的元素及二元對立：君臣、忠奸、朝野……甚至可以說，后代的文人故事其實都是屈原故事這一隱喻鏈條上的一環(huán)，是屈原故事的改寫和變體。陶淵明式的田園故事，其實也是屈原故事的一個變體，是一個反轉(zhuǎn)了的鏡像。 “文人那點子事兒”是說不完的，因為文人從來就沒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獨立空間，只能在朝野之間不斷地抉擇徘徊，要么憂讒畏譏，要么躬耕南畝，這是中國文人的宿命。這種宿命既造就了文人們足可以驚天地泣鬼神的抗?fàn)幑适拢膊豢杀苊獾卦谒麄兊幕蚶镒⑷肓擞泻τ诔砷L的毒素。文人的故事總是不斷地被打撈起來，曬一曬，給這些故事加進了新的視角和意義，而這本身其實也意味著一種進步，因為可以促人反思?！段娜四屈c子事兒》是文人故事的一個最新版本，是“屈原原型”這個隱喻鏈上新的環(huán)扣。我估計這個鏈條以后也還會被繼續(xù)“接龍”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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