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藏策《超隱喻與話語流變》研討會摘要(二) (根據(jù)錄音整理,有刪節(jié)) 滕云(著名評論家): 我認識藏策時,他才二是多歲,現(xiàn)在看了他的書,忽然有了種陌生化的感覺,我覺得以新星呀什么的來形容他,都是不準確的,不到位的。藏策的批評很成熟,這種成熟主要表現(xiàn)在他對西方的話語理論,結(jié)構主義呀,還有符號學等等,已經(jīng)融會于心了。與前些年新學術新方法剛剛出現(xiàn)時的那些西方話語西方術語的“搬運工”不一樣。藏策不是“搬運”,而是有自己的想法,從這一點上來說我非常高興。剛才大家談到,天津文壇多年來沒有自己的聲音。兩個方面,一個是創(chuàng)作的聲音,一個是理論的聲音,都比較微弱?,F(xiàn)在創(chuàng)作上已經(jīng)有一批批的作品出現(xiàn)了,理論的聲音呢,我們這么多年來一直在期待。但是我又覺得,以天津文壇來局限藏策,也是不公道的,應該把他放在整個中國文壇,中國文藝理論,文化理論的格局中來考察。我覺得藏策有一點,在別人跟在西方各種各樣的理論亦步亦趨的時候,藏策卻在走自己的路——他借用西方的學術平臺,來展開自己對本土文化,本土文藝,以及一些“元理論”方面的研究。在他的這本書里,有小說研究、古典文學研究、圖像理論研究,學術視野是比較寬廣的。像他這樣的新一代學人呀,過去好像還沒有看到過。他不是只在理論分工的某一個局部做研究,而是在他的理論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去做。當然,剛才夏康達也說了,有些方面還有待于繼續(xù)深入。用這些理論去研究中國的社會、文化、文學藝術,可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藏氏理論”也好,“藏氏體系”也好,現(xiàn)在都還是遙看,還有待將來看得更加真切一些。藏策,我一邊看你的東西,一邊在在學,這不是客套,這還不只是個人知識背景的問題,這是一個時代的學術氛圍學術環(huán)境的問題。同時我也覺得,各種的研究方法,也都能共同地對“所指”有所貢獻。就像吃西餐,用刀叉最好,用筷子也可以。吃牛排,刀叉更比筷子更方便一些,可如果變一下,就像你說的“調(diào)?!币幌拢郧泻玫呐E?,那筷子可能又比刀叉更方便。當代學人中有兩種人,你也有所指的,就是那些跟著西方各種“主義”跑的,我叫“搬運工”;還有一種就是學術明星。你很自覺地在區(qū)別于第一種人,我覺得也還要區(qū)別于第二種人,我并不貶低“學術明星”,但“學術明星”畢竟是明星,我們還是要做學人。從這點來說,我覺得藏策是做得好的,不嘩眾取寵,不急功近利,這種學術態(tài)度我覺得很好。 你的“超隱喻”理論,確實是貢獻。你強調(diào)“超隱喻”中攜帶的專制主義意識形態(tài),而在我看來,“超隱喻”也同時攜帶著民族意識形態(tài)。你在這點上強調(diào)得不如前一點。實際上“超隱喻”不但攜帶著意識形態(tài)的編碼,而且攜帶著民族性、民族文化、民族思維方式的編碼。它內(nèi)化的不僅僅是專制主義的東西。按你說的,它所攜帶的意識形態(tài)編碼,需要過濾,需要顛覆,需要解構……但是它所攜帶的民族意識形態(tài),我覺得我們更需要做的是揭示和解讀,而不應該是解構。這種民族心理、民族根性積淀,這種集體無意識,是解構不了的,也不能解構。中國人是人本主義和民本主義的一個政治倫理的民族,是一個偏重集體意識、家國意識的民族,不同于西方的個人主義和個性主義。在這一點上,你所用的西方學術平臺還有個深層轉(zhuǎn)換的問題。如果你把你的“超隱喻”理論再擴大到更廣闊的層面,那對中國的貢獻,對世界的貢獻,都是極大的。 再說關于“文以載道”,你說這是附加在文本上的使命感。但我覺得既有附加的方面,也有不是附加的一面。因為“文以載道”早于專制時代的意識形態(tài)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由于中國民族根性本身的特點,倫理的內(nèi)化并不完全是專制主義產(chǎn)生以后才有的。在中國文化中,無論是載道也罷,緣情也罷,言志也罷,都是帶有某種道德的維度,是從根性中生成的,不一定都要歸罪于專制主義意識形態(tài)。 [FS:PAGE] 第三個問題說“現(xiàn)實主義”。你引用杰姆遜的話,說“現(xiàn)實主義”是一系列的視覺幻象,我覺得一方面來講可以這么說,但另一方面,我個人認為“現(xiàn)實主義”是作家把握世界的一種方式。藝術地把握現(xiàn)實,有許多個體的方式和個人風格,并不意味著作家都是在以文本來取代現(xiàn)實。另外,“現(xiàn)實主義”也有自己的能動性,而并不總是被意識形態(tài)制約的。 第四個問題是關于民歌的。你說民間故事、民歌之類民間文化形式,由于文本性較弱,意義模式單一,語義相對直白,極少諷喻等特征,較易為意識形態(tài)所“盜用”。我覺得你的這個概括有點偏了,比如《詩經(jīng)》、《樂府》等等,都不能說文本性弱,意義模式單一。你看看要怎樣說才更全面一點。 還有關于20世紀中國文學的“退行”問題,你根據(jù)北大一些教授的有關觀點,認為中國文學自“五四”以后就在不斷的退行之中。這點我不從意識形態(tài)上解釋,單就文學現(xiàn)象來說,我覺得文學只有“進行”而沒有“退行”,一切都在過程中間,有階段性但不好說是“退行”。你的文學觀基本是放在“五四”時期的,把“五四”作為一個原點,我個人覺得不一定非要這樣。另外對于“工人文學”也應該歷史的看。我更同意魯迅對白莽的那種評價——“是有別一種意義在”的。 總的來說,藏策你呀,確實讓我刮目相看。真的。有的人依托西方學術平臺,但也只能止于西方學術平臺。而你呢,卻進而有了自己的原創(chuàng),很不容易。你與你同輩的那些學人還是有很大區(qū)別的,你并沒有僅停在使用一些新的詞語上,你已經(jīng)不是在學步了,而是開始在走自己的路了。我希望你繼續(xù)這樣的走下去,繼續(xù)做一個塌實的學人,不要做學術明星。你現(xiàn)在很容易就能做成學術明星,但做學術明星沒意思,因為中國需要的就是你們這代中青年學人來開拓出一種新的學術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