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從哪個角度分析,宋朝都是傳統(tǒng)攝影圈的異數(shù):宋朝是名年輕礦工,又是近期在攝影界出頭露面最多的新人。宋朝如今要參加的攝影活動很多,弄得常十天半月回不到自己熟悉的環(huán)境中去,原來下井、拍片的生活規(guī)律被徹底打亂了。 攝齡不長的宋朝短期成名,的確值得攝影界思考。從報章介紹的宋朝履歷和在攝影界的成長軌跡,我們似乎不難總結(jié)出一位攝影人從無名小卒到在業(yè)界占據(jù)一席之地的充分必要條件,也就是說,“當且僅當”此種種條件完全具備之時才有可能讓夢想變成現(xiàn)實。
梯 子
牛頓說:“我之所以偉大,是因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宋朝之所以能在攝影界短期“登頂”,是因為他是踩著《中國青年》雜志攝影部主任黑明先生的肩膀站起來的??梢哉f,黑明是宋朝在攝影界的進身之階,我們通俗的說法是:伯樂。 “世有伯樂,后有千里馬?!比绻麤]有黑明的點撥與言傳身教,恐怕宋朝很難在攝影界快速崛起,甚至可能找不到適合自己的攝影發(fā)展之路。宋朝是幸運的,黑明是無私的,將自己的好選題平白無故地交給一個素昧平生的年輕人,這種提攜本身就值得稱道。有多少宋朝能有如此待遇呢?又有多少人會把自己的選題拱手相讓呢? 沒有有眼光的伯樂,攝影人真要跳出自己固有的圈子,難上加難。宋朝遇上了良師,并開動腦筋,刻苦鉆研,終于以成績證明了黑明的眼光不差。 對于許多有想法、有修養(yǎng)的基層攝影人來說,缺少的可能就是行家一兩句話的點撥,難遇的就是名家提攜?;蚴前輲熕接邢蓿蛘呃蠋熆偭粢皇?,以防學(xué)生搶了自己的名頭和生意。像人像界就有些攝影師帶徒弟時總要保留幾招絕活,說起來也是小家子氣的表現(xiàn)。 攝影界如能多出點黑明,宋朝們的迅速成長就不會為別人質(zhì)疑甚至責(zé)難了。當然,如果宋朝們僅僅想憑名家的指點給自己裝點門面,沒有扎實的基本功,也難成大器。
點 子
攝影需要思考,但僅靠一己之智慧想在攝影界成名是萬萬不能的。 新聞攝影講選題策劃,人像攝影講商業(yè)策劃,攝影展覽由“策展人”主導(dǎo),攝影節(jié)之類大型活動需周密策劃,每年都得有新意。藝術(shù)界有“推出新人”之說,推出新人,其實也離不開眾多業(yè)內(nèi)人士的點子。 我們強調(diào)任何題材都能出好照片,但也不能否認好題材的確能讓普通攝影人占得先機。如果黑明只是告訴宋朝一些基本的拍攝方法和抽象概念,宋朝出山就要頗費時日了。恰恰是黑明的好題材給了宋朝如魚得水的機會,使他拍攝起來游刃有余。 宋朝拍得再好,要從鮑店煤礦一下子跳到京城里辦展覽、開研討會,談何容易,更不用說計劃推薦他角逐“布勒松大獎”、邀請他上法國展出的好事。宋朝接受某報記者采訪時提到,他開拍之初就帶上了黑明“拍好了給你辦展覽”的任務(wù),這是一個好機會,宋朝緊緊抓住了。后來從《大眾攝影》發(fā)表處女作到大眾影廊辦展,再到請來各路名家指點迷津,開研討會,都是推出宋朝這個新人的一系列策劃中的環(huán)節(jié)。 從拍攝題材到中國工人出版社的出版意向,宋朝在攝影界邁出的每一步都有策劃。而這些策劃必須是實實在在的,不能耍任何花架子。如果策劃本身就帶有很多攝影之外的附加因素,宋朝的水平只是銀樣蠟槍頭,那么,他被推到前臺的作品只會讓觀者圖一時新鮮而體味不到深厚內(nèi)涵,除了達到策劃者的某些個人目的之外,不會有任何影響。
膽 子
當攝影愛好者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拍不出好片子時,當不少攝影人一次又一次遠赴西藏、新疆時,宋朝卻在關(guān)注著身邊的人和事,關(guān)注著普通的勞動者。即便是那些身處基層與宋朝一樣,甚至比宋朝條件更優(yōu)越的攝影宣傳工作者除了中規(guī)中矩地給領(lǐng)導(dǎo)拍拍紀念照外,竟也不知去關(guān)注一下身邊的素材。俗話說:“沒有金剛鉆,不敢攬磁器活”,宋朝膽敢接過黑明失敗了的題材,一半憑的是實力,另一半則是年輕人的勇氣。難怪曾有攝影理論研究工作者感慨:為什么大家都找不到可拍的東西呢?不是題材撞車就是扎堆往一個地方擠。對于關(guān)乎國計民生的一些事情,比如中國實行了幾十年的計劃生育政策,怎么沒人敢用攝影的手段予以表現(xiàn)?[FS:PAGE] 宋朝的膽子還在于他舍得投入,敢用8×10的大機子、專門搭建影棚拍礦工人像,而不是用135拍紀實片。他的構(gòu)圖看似無法,實則嚴謹。他對傳統(tǒng)構(gòu)圖方式的背叛,他的白背景與礦工勞作后的黑臉膛的對比也確比融于生產(chǎn)環(huán)境中更令人震撼。 即便如此,仍有人批評宋朝作品的模仿痕跡太重。其實,大膽模仿正是大膽創(chuàng)作的前奏。過多在方法上吹毛求疵并不能帶給攝影界更多的新鮮東西,如果作品處處完美,那還有什么個性可言? 最為令人擔(dān)心的,倒不是宋朝被名氣沖昏了頭腦,而是是否會有一批人再小心翼翼地循著他的足跡,選定與之相同、相似的題材再以同樣的手段拍攝下去呢?
機 子
我們反對器材決定論,但要把照片拍得像回事,達到專業(yè)水準,就一定得用適合的專業(yè)器材。宋朝從基輔88到仙娜F-1座機一步登天式的鳥槍換炮,并不是錢多了燒的,因為只有那樣的器材才能使他的礦工人像拍出來富有視覺張力和沖擊力。 往深里說,這就是攝影的投入問題。我們除了要舍得花錢購置器材外,也得在時間、精力上大投入。看看本報刊發(fā)的宋朝滿面塵灰手拿快門線的照片,你就知道宋朝對于這個題材,對于攝影是多么執(zhí)著了。 攝影界要不就是盲目地投資,拼器材優(yōu)劣;要不就是因為家境緣故,在資金投入上不到位。像宋朝這樣每月拿著千把來元工資一下子買個座機也不是容易的事。在攝影藝術(shù)上要想有所發(fā)展,還得用適于自己表現(xiàn)題材的專業(yè)器材,靠業(yè)余器材和傻瓜相機成名的恐怕只有“新攝影”人。
名 子(字)
記得《大眾攝影》雜志在2002年第9期那組《黑白》專題中,《礦工》作者署名是“宋世勇”,看該組作品的風(fēng)格和后來見報的其他作品,我們可以明確地斷定此“宋朝”與彼“宋世勇”是一個人。 攝影既然是門藝術(shù),攝影人取個好聽好記的“筆名”也無可厚非:世人只知“郭蓋”而不知“郭大龍”,也很難有人說清“邊緣”與“張連軍”就是一個人,據(jù)說連宋朝指導(dǎo)老師的原名也非“黑明”二字。 “宋朝”叫得久了,本名就自然會被人漸忘,將來肯定不會有多少人知道“宋世勇”。攝影人取“筆名”說來與作家取筆名、演員取藝名差不多。人像攝影師的“藝名”與演員無異,富于感性,其他攝影人的“筆名”則略似于前者,富于個性。畢竟都是在藝術(shù)圈里混,如果叫個“二狗”之類的諢名,就有些辱沒藝術(shù)的圣潔。不過,近期撰稿人的筆名如“胡赳赳”、“狗子”之類的確不很文雅,也算是另一種個性,好像攝影人目前還沒有跟上此風(fēng)潮。 攝影人的名號響亮與否不在于你如何絞盡腦汁取個蓋世奇名,而在攝影水平的高下之分。如果在攝影上有點小成就,被一兩位攝影界名家指點一二,一激動給自己取個“筆名”,就有點貪大心切了。 拉拉雜雜說了這么多,肯定有偏頗之處。其實攝影人要想做出點成績,除了上述這些外在的東西,最主要的還是自己的努力?!疤觳攀前俜种攀诺暮顾桶俜种坏撵`感凝聚而成的”,愛因斯坦這話有人說認為過時,但對攝影人來說,還是扎實一點好,光借助外力是不行的。
2003年1月
注:宋朝是山東的一位礦工攝影師,大眾攝影、中國攝影報、人民攝影報等攝影媒體先后介紹過其人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