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斐然 | 一個不會攝影的博士不是好策展人

2022-08-31 17:46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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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學術為志業(yè)

在書籍中遠游

在創(chuàng)作中生產(chǎn)

她就是浙江攝影新峰人才

2021中國美院年度人物

“崇學國美”榮譽稱號獲得者

蔣斐然

蔣斐然

藝術家，策展人，浙江攝影新峰人才。

現(xiàn)于中國美術學院當代藝術與社會思想研究所（ICAST）攻讀策展研究方向的博士，威斯康星大學電影系MFA碩士。

其實踐和研究領域涵蓋當代藝術創(chuàng)作與策展、先鋒派理論與媒介研究等，博論研究方向為情境主義國際與全球六十年代。

策展與創(chuàng)作

“未名河”展覽戶外景觀，北京，2022年

“未名河”展覽現(xiàn)場，北京，2022年

2021年，蔣斐然憑借策展方案“未名河”一舉奪得首屆集美·阿爾勒“影像策展人獎”。以此為契機，蔣斐然的“策展人”身份開始在攝影學術圈嶄露頭角。作為一名策展人，蔣斐然廣泛地研讀思想史、藝術史等相關著作，也敏感地關注著現(xiàn)實世界的種種動向，希望通過當代策展實踐回應歷史，以展覽創(chuàng)造感性的具身情境，為觀眾進入各自的藝術時刻創(chuàng)造通道與入口。

蔣斐然，于“未名河”展覽，北京，2022年

隨著展覽“未名河”今年春天在北京的落地，越來越多的媒體都開始以藝術家和策展人的雙重身份報道蔣斐然。當被問及她對這兩個身份哪個更有自我認同感時，蔣斐然直截了當?shù)卣f，不存在這個選擇，因為不論是藝術家還是策展人，本質上都在做創(chuàng)作這件事。只不過策展這一創(chuàng)作的媒介形式比較特殊，以空間或事件為媒介，創(chuàng)造新藝術、新思想，從而試圖向時代提案。

“未名河”開幕導覽現(xiàn)場，北京，2022

蔣斐然表示，展覽這一創(chuàng)作的特殊性不僅在于其媒介形式，更在于它對作者性的超越。盡管大家的目光大多聚焦在策展人身上，但展覽創(chuàng)作是復調(diào)的，作者是多重的，可以包括藝術家、策展人、空間設計師、視覺設計師，甚至可以包括媒體、批評家和觀眾。同時，展覽也是一個通道、容器，或者一個發(fā)生器，讓創(chuàng)作在這一場域中得以發(fā)生和完成。同理，展覽“未名河”也包含了所有同行的創(chuàng)作者，大家都各有分工，都從自己的專業(yè)領域出發(fā)，貢獻了自身視角的策展設計。展覽的落地更是基于策展團隊與機構、媒體、觀眾的共同協(xié)作，而非策展人的孤軍作戰(zhàn)。

“未名河”策展團隊合影，北京，2022年

一個優(yōu)秀的展覽往往是對策展人綜合能力的考驗，“首先是堅實的學術研究能力，有敏銳的洞察能力和問題意識；其次，是對藝術作品和藝術家的理解和策動；另外，也要有清晰的表達能力，這種表達能力不僅體現(xiàn)在語言文字和溝通能力上，也體現(xiàn)在空間表達、視覺表達。展覽作為作品性的存在，是對情境的打造，它既涉及動線與燈光氛圍，也會涉及具體展品的擺放，作品分類與擺放，需要空間和視覺的想象能力和創(chuàng)造能力。”

工作與生活

關于如何平衡學習與家庭這個問題，蔣斐然認為這是個偽命題。魚與熊掌不可得兼，個人的精力有限，要想在家庭和學業(yè)和事業(yè)之間同時完滿是不可能的，平衡往往意味著兩邊都達不到理想狀況?！安淮嬖诩骖櫴聵I(yè)和家庭的全能人才，因為兩邊都要付出足夠的時間。能夠全身心投入學習，是因為家人的犧牲，有人替你負重前行。自由都是以不自由為前提的。今天我能自由地讀自己喜歡的書，是因為背后有人用他們的不自由成全了我?！?/p>生也有涯，而學也無涯。學術研究的道路永無止境，在學習的道路上越前進，越發(fā)覺自身的無知與虧空，對于學習，投入再多的精力都嫌不夠多，所以常常自私地希望犧牲更多的家庭生活去投入到求知中去?！叭绻麖墓兊慕嵌瘸霭l(fā)，往往覺得家庭是可以犧牲的，但家庭恰恰是最不可以被犧牲的。我現(xiàn)在會把家庭和生活當成必修課，一周固定幾個晚上陪伴家人?！?img alt="" height="451" width="677" loading="lazy" data-src="https://imagepphcloud.thepaper.cn/pph/image/213/600/184.jpg" src="data:image/gif;base64,R0lGODlhAQABAIAAAAAAAP///ywAAAAAAQABAAACAUwAOw==" data-imageid="213600184">蔣斐然隨省文聯(lián)文藝援疆團，赴南疆創(chuàng)作，2015年

在幾年高強度的博士學習之后，蔣斐然愈發(fā)覺得，生活很重要，學業(yè)或事業(yè)不應該擠掉業(yè)余時間成為人生的全部。在當下越來越加速的社會中，大家的業(yè)余時間都被犧牲掉了，公私生活不分，24/7式地工作或學習，生活被高度簡化和壓縮，閑暇反而成為一種焦慮。學習和工作不是目的，而是為了更好地生活，因此生活不能被替換成工作?！吧钊绻恢刂脼橐环N扁平的存在，我們的生活力就會萎縮，感受力就會廢退，人就會異化成非人。隨我們的生活感覺一同消失的，是人之為人的主體性和行動力?！?/p>

生活豐盈而靈動，我們在規(guī)范而有限度的工作中鍛煉自身的邊界意識和對卓越的追求，也在閑暇的停頓中思考所學所為的所去所從，更在鮮活的市井交往中領悟為人處世的情性道義與張弛尺度。

學業(yè)與志業(yè)

在工作八年、擁有了一定的社會感知和實踐經(jīng)驗后，蔣斐然決定重返全日制的學生生活，一方面是不滿足于現(xiàn)狀的穩(wěn)定化，另一方面是對人生有更遠大的渴望與求索。她認為，讀書既不是目的，也不是手段，而是自身選擇并熱愛的生存方式。每天讀書，靈魂就會感到安定和充盈。讀書是非功利性的，不是因為它沒有現(xiàn)實效用的意義，而是它遠遠超越了個人功利的目的，通向更具使命感的“經(jīng)世致用”和現(xiàn)實關懷。書中自有顏如玉、黃金屋或千鐘粟，都應該在這個超越性的層面上去理解。

因此，讀書既不是作為調(diào)劑生活的補償品，以自娛自樂，也不是作為階層上升的通道和能力證明的憑據(jù)，而是作為一種心靈的生產(chǎn)方式，通過與書籍作者的對話，完成一種遠游與返程，實現(xiàn)跨個體化的自我教育，以完成個體的塑造。學有所成者，再以完整的個體去影響更多的人，回到跨個體化的集體再造。“以學術為志業(yè)”，學習和人生的事業(yè)合二為一。

首屆之江國際青藝周“科幻寫作松”現(xiàn)場，2019年

被問到有什么對學弟學妹說的，蔣斐然希望在讀的同學能珍惜年輕時的無窮精力、爆發(fā)力與記憶力，一方面廣泛閱讀人文通識經(jīng)典，將藝術理解為“大藝術”，走出狹隘的學科與專業(yè)視閾。另一方面尊重自己所屬的學科邊界與規(guī)范，腳踏實地地學習理解自身專業(yè)的文脈歷史，從而更深刻地理解其意義與限度。

目前，主動延畢一年的蔣斐然正在為博士論文忙碌著。對于未來，蔣斐然覺得自己不會改變路徑和方向，會一如既往從事自己喜歡的學習和工作，深耕藝術創(chuàng)作與研究，以研究、教學帶動策展、創(chuàng)作，沿著這條路不斷前行。